何方没有让鲍信想太多时间,他负手踱到堂侧,看向架上供奉的天子节杖。
鎏金的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你觉得你们是为了社稷,可在顶层世族眼里,社稷从来都是筹码。
就说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你道他们靠的是什么忠贞道义?
靠的是多方下注,永远把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
哪边赢了,都有袁家的人站在朝堂上,永远不下牌桌。
当初梁冀擅权,当时梁冀府中最得力的心腹,就是袁绍的父亲袁成。
朝野都喊他‘事不谐,问文开’,雒阳的事没有他摆不平的。
可后来桓帝诛梁冀,持节去收梁冀大将军印绶的,是光禄勋袁盱。
这个也是袁家的人。
梁氏倒台,袁家非但没受牵连,反倒更进一步。
你看,不管外戚赢还是宦官赢,输的从来都是别人,袁家永远稳赚不赔。”
鲍信猛地抬头,直勾勾的看着何方。
“再说袁绍。”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洞悉,“本初这个人,我比你看得透。
他是庶出,早年在家中地位不高,所以最会折节下士,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
没掌权的时候,胸怀仿佛能容天下,天下人皆以为他是英雄。
可真等他掌了权,本性就露出来了。
外宽内忌,刚愎自用。
眼里只有自己的权位,做事恣意妄为,不讲规矩,且自诩为权变之能。”
见鲍信没有反驳,何方微微一笑,继续加码。
在原本的历史上,鲍信劝袁绍杀董卓,就有些怪异。
毕竟那个时候董卓还是袁隗的人,只是表现稍微跋扈了些。
或许鲍信就是想让你们鹬蚌相争,死了谁他都无所谓。
后来更是不断鼓动曹操脱离袁绍,说曹操你才是真英雄。
这是为何?
“就说鲍鸿这件事。
他不过是不肯答应袁绍的拉拢,不肯跟着你们谋诛宦官,袁绍转头就罗织罪名把他往死里整。
他动手的时候,可曾想过你鲍信是鲍鸿的同宗?
可曾顾念过半分你与他的交情?
在他眼里,不能为己所用的,要么收为己用,要么直接毁掉,半分情面都不会讲。”
鲍信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颓然垂眸,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