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端坐在主位,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皇甫嵩和董卓两个人的不和,分明是两个群体的对立。
董卓麾下的将官士卒,十有八九都是凉州本地人,常年与羌胡杂居,作风剽悍粗野。
而皇甫嵩所部,基本都是三辅子弟,世代居住在关中,自认是大汉正统,打心底里看不起凉州人。
凉州叛乱打了这么多年,叛军在三辅烧杀抢掠,无数三辅百姓家破人亡。
这笔血仇,早就刻在了三辅子弟的骨子里。
在他们眼里,所有凉州人都是贼。
哪怕是董卓这种打着朝廷旗号的官军,也一样招人恨。
而皇甫嵩虽然祖籍安定郡,算是凉州人。
可上次被罢官后,便一直闲居在右扶风槐里县的封地,早已融入了三辅士族圈子。
他如今的地位,靠的不仅是自己的战功,更是三辅士族和百姓的支持。
很多时候,他也不得不顾及麾下将士的情绪。
说白了,他和董卓的不和,一半是个人恩怨,另一半,是被麾下将士裹挟的地域之争。
见两方越吵越凶,皇甫嵩猛地一拍案几,沉声道:“都住口!成何体统!”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皇甫嵩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董将军的心意,老夫明白。
但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
叛军现在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人心不齐。
他们久攻陈仓不下,粮草早已告急,军心涣散,用不了多久,必然会不战自退。”
他指着帐外的方向,继续道:“凉州地势高峻,从凉州来打三辅,进军容易,退军难。
我们只要在渭水沿岸当道安营,堵住他们西退的路口,就立于不败之地。
在此期间,多派斥候打探消息,若是陈仓真的危急,我们再出兵救援;
若是不危急,就坐等他们粮草耗尽。”
“等到他们军心大乱、仓皇撤退之时,我们再率领大军衔尾追杀。
届时他们只顾逃命,毫无斗志,我们必能以最小的代价,大获全胜。
这才是万全之策。”
皇甫嵩的话音落下,他麾下的将官们纷纷点头称是。
董卓道:“一群乌合之众,何须如此费尽心机,吾等数万大军在此,难道就没有人吃马嚼了么。
这么冷的天,早点把这帮贼寇撵走,诸位也好回家过岁,来年春耕不是。”
闻言,何方皱了皱鼻子,董卓还知道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