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这场生在精神识海深处的神魂拉锯战,也在无声无息间走向了终局。
在这片与外界时间流截然不同的精神空间里,外界不过弹指一瞬,内里却已然走过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里,楚江从最初的暴怒疯狂,到中期的惊恐不安,再到后期的绝望哀求,用尽了自己数百万年里学会的所有神魂秘术、咒杀禁法,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本源神魂,想要挣脱这必死的困局,可无论他穷尽何种手段,都始终无法撼动永恒熔炉分毫。
那尊混沌色的炼丹炉,就像是横亘在他与苏灿之间的一道天堑,任凭他如何冲撞、轰击、腐蚀,都始终纹丝不动,而苏灿则稳坐熔炉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借着他每一次攻击后的力竭间隙,不断分出一缕缕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蚕食、炼化着他的神魂本源。
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到后来的奔涌江河,楚江的神魂以肉眼可见的度不断黯淡、萎缩,数百万年凝练的血道本源,一点点被苏灿吞噬、同化,融入自身的神魂之中,他的血龙真身,从最初数百万里的庞大身躯,不断缩小、崩解,到最后,只剩下了一道微弱的、如同烛火般的残魂,在血色海洋之中瑟瑟抖。
“不……求求你……放过我……我把血魔天给你……我所有的传承都给你……”
楚江的残魂出了卑微的哀求,再也没有了半分世界主宰的威严与暴戾,只剩下了濒死的恐惧与绝望。
可苏灿没有半分怜悯,他看着这道残魂,指尖轻轻一点,最后一缕吞噬之力轰然爆。
“嗡!”
楚江最后那点残魂,在这股力量之下,瞬间便被彻底吞噬、碾碎,连一丝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留下,彻底消散在了这片精神空间之中。
而随着楚江神魂的彻底消散,他这一生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了苏灿的脑海之中,在他的眼前缓缓铺展开来。
苏灿这才知道,这位搅动了地狱魔界百万年风云、让无数位面闻风丧胆的血魔主宰,竟然根本不是血魔天的土着。
他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普通位面,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大学生,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他一觉醒来,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便已经来到了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陌生世界,成为了一个贵族马厩里,最低贱的养马马奴。
鞭笞、辱骂、饥饿、屈辱,是他穿越后生活的全部,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毒打,甚至可能被喜怒无常的贵族随手打死,丢进乱葬岗喂狗。
靠着来自现代的知识与磨练出来的心机城府,他开始了自己的挣扎,他学着察言观色,用尽了所有手段,讨主人的欢心,从马厩里最底层的马奴,一步步往上爬,成了马夫头,又成了贵族的贴身随从,最终,靠着一次次的钻营与算计,坐上了管家的位置,成了这个贵族领地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世界这根本不是什么古代王朝,而是一个真正的玄幻世界,这里有力拔山河、一拳碎山的武者,有乘奔御风、长生不老的仙人,有翻江倒海、执掌生灭的大能。
他看着那些御空飞行的修士,再看看自己依旧卑微的身份,哪怕成了管家,在那些真正的强者面前,也依旧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穿越一场,最终就只是在一个小小的贵族领地里,当一个管家,庸庸碌碌地度过一生,最后化为一抔黄土。
野心与欲望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于是他找了一个机会,暗中与敌对贵族联合,里应外合,一夜之间,血洗了养育他、提拔他的主人全家,上到白苍苍的老领主,下到襁褓中的婴儿,无一幸免,他卷走了贵族府中绝大多数的钱财与宝物,一把火烧了这座见证了他所有卑微与挣扎的府邸,从此踏上了漫漫求仙路。
这是他第一次突破人性的底线,也是他堕落的开始。
他一路走,一路找,整整找了二十年,走遍了大半个国家,最终才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找到了一个早已破落的仙门,靠着自己带出来的钱财打点,才勉强成为了一名杂役弟子。
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此时的他,早已年过五十,错过了最佳的修行年龄,更重要的是,他的灵根低劣,是最废柴的五灵根,按部就班地修行,别说成仙得道,就算是练气入门,都几乎是死路一条。
宗门里的同门肆意欺辱他,长老们对他视而不见,他拼了命地修行,十年时间,年近六十也才堪堪摸到炼气二重的门槛。
绝望之中,他将目光投向了被正道修士唾弃的魔门功法。
他偷偷潜入宗门藏经阁的禁地,偷学了魔门的献祭禁术,趁着夜色,潜入了山脚下的一个凡人村落,以全村数百人的性命与魂魄为祭品,献祭给了魔道,一夜之间,便突破到了炼气五重。
第一次献祭带来的力量暴涨,让他彻底沉沦,再也无法回头。
他离开了破落仙门,从此彻底走上了魔道之路,他献祭了一座凡人城池,数十万生魂,成功筑基,他谋划着要献祭一整个郡府中的数百万人冲击金丹境,却在最后关头被正道修士现,数十名正道修士联手围剿,将他打至濒死,丢进了万魂窟中,任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