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架子床还是从殷家古宅搬回来的,乃是实实在在的世界树枝干打造,雕龙刻凤、花团锦簇,散着勃勃生机。殷家穷讲究,亡国了保不住库存的法器,就把皇宫里的名贵家具都搬回洛邑老巢,还留了个心眼,让这些宝物自晦,也没人去找他们麻烦。
王霸放着自己的定远峰不住跑来殷宪的金银谷,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大师兄出门一趟回来现寝殿被新来的小师妹占了这种狗屁倒灶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为了求真,在大墟一战中伤筋动骨,跑来跟同样损失了心头精血的殷宪研究刚刚缴获的合欢宗秘术。
双方各自都有收获,王霸的头黑了回来,脸也长好了,殷宪更是彻底消化了此战收获。驭兽宗地下的灵脉不止那一点,殷宪从中克扣,用于压制血脉中的龙灵暴动。他在大墟中的虚弱并不完全是演的,北辰仙尊在那时候确实准备无法收服就弄死他,幸好他防御性贪污了一笔,得以自保。
如今殷宪不再受龙族血脉控制,而是将它炼化成自己的一部分,但肉身没有太过强大以至于压制魂魄,因为他和王霸通过学术研究真正达成了双修后分走对方一半修为……
殷宪把玩了一会儿剑穗,将其收好,继续伏案工作。王霸背对着他,一头乌黑长散在榻上,仗着身体素质恢复了连外袍也不披,近距离感悟世界树残余的道则。
这两人在正业仙宗腹地休养生息的时候,五环城中风起云涌。
大墟之战中除了损失了传家宝誓约胜利之剑的闻风仙尊艾德华,众位仙尊都有收获,早早打道回府做起了正经学术研究。他们不仅得到了大量的涅火和蕴含道则的世界树亚种,还在临走时大肆搜刮大墟。即便大墟已经是个死地,危险重重,但对于这些仙尊而言只是小问题,他们收集的空间和死物正好用于印证那些世界树亚种的作用。
各个宗派的大人物都在老巢搞研究,坐镇五环城的仙尊人数减少,质量也下降,一时之间竟有压不住中小型宗派与年轻天骄们的趋势。当然这有一部分也是他们有意为之,组织有好处不叫我那我当然要给组织添堵,大家同为仙尊谁又比谁高贵呢!(7)
景元教就在这场乱战中崛起了。
景元教在杨筝与王霸的一战前后收获了巨额赌资,深知保不住这笔巨款,立刻投靠了净明仙尊。后来五环城的仙尊都捷足先登去探索大墟了,城中一时混乱,很多人以为这是打击景元教牟利的大好时机,却不料杨筝在此关头离开正业仙宗、来到了五环城。
此时仙尊们在探索大墟,元婴级别的带了队试图从驭兽宗的覆灭中分一杯羹,拥有心剑、击败王霸的杨筝赫然成了五环城最强战力!即便大家都知道她刚刚被夜缨仙尊掳走、身心遭受重创需要调养,她现身五环城时也的确面色苍白神情阴郁,但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都对她客气三分。
杨筝也并没有被花团锦簇的表象迷惑,当即将所有得到的赌资置换成修行资源放下去,武装手下和盟友,景元教的一众天才弟子和高级教师当即得到跨越式提升,还建造了几艘仙舟、多处法阵来保障安全,景元教的危机暂时解除。
这一次,殷宪没有去五环城为她护道,正业仙宗代表换成了顾盼。
表面上的原因是净明仙尊在大墟一战中利欲熏心酿成大错、导致世界树的本体(疑似)落入南洲显圣寺手中,镇海仙尊愤怒之下要他面壁思过;实际上他正忙着写律师函,给所有参与世界树争夺战的宗门势力。
小小的财树在金银谷中生根芽,山谷中的晨光透过圆形方孔叶片与正德宫的窗棂,在王霸小麦色的肌肤上洒下摇曳的光点。殷宪看也不看一眼,兴致勃勃地运转龙舟会核心功法,自己做自己的史官,还组织了一批人为自己创作卖惨软文,在天机阁和龙舟会打舆论战。
在他的团队描述中,殷宪属实身世悲惨,虽然是家族嫡长子,却生不逢时,出生时殷家已经江河日下。他从小承担振兴家族的重担,忍辱负重拜入曾经是殷王朝附属势力的正业仙宗,还屡遭打压,被撵去最势单力薄的苏寂一脉。他遭遇打击依旧不忘初心,想进步却又屡屡遭到师兄欺凌。好不容易修为有了进展、眼看着就能击败王霸逃离原生师门,又在十五岁那年遭遇双重灭门之灾,空有一身天赋才情却都被复仇和振兴师门的任务给耽搁了,在这期间还数次被人误解、蒙受冤屈。到了如今,更是被人撅了祖坟、连坟头草都扒光了!
殷宪特意把“赵岁”
捏出来,分了一段神念过去负责这个专项运动、提升修为境界,自己的主业还是向各大宗门索赔。他一袭宽袍大袖,独自坐在书桌前,在天罗白玉竹制成的竹简上用灵力和意念刻录文书。
天罗白玉竹是罗绮竹海的特产,曾经的皇家贡品,专门用来写圣旨的。在殷王朝前中期,这样的竹简都是符阵雏形,涉及到王朝气运和因果律,盖上玉玺之后能够通过民意牵引天意,达到“奉天承运”
的效果,必能对目标进行加强或削弱。后来技术进步,几次大战引起的蝴蝶效应又间接导致了天罗白玉竹减产,殷王朝用符纸代替了竹简,只有最高端的场合才动用。中洲创建《孜然》的时候,罗绮竹海的生态环境又生了变化,天罗白玉竹产量增加,于是为了表达对学术权威的尊重,《孜然》的实体版都是用天罗白玉竹的竹简刻录的。
现在,殷宪正在用最高规格给那些在大墟中拿了好处的仙尊写律师函索赔,以示尊敬。
王霸虽然修为高深魂魄强大,但过去的一年间毕竟一直在外奔波,时刻防备各路术士大能推算,精神上还是有些疲惫。如今得以龟缩进护宗大阵,除了跟殷宪研究夜光功法修复肉身添补寿元,就是躺在床上冥想安魂,梳理灵流和自己的意念通俗来讲就是睡觉。
一觉睡醒,有时候殷宪灵感枯竭来与他进行实战交流,有时候他也给“赵岁”
的团队审稿。殷宪的脸皮厚如天穹,看得出很厚但一摸又摸不着,王霸分明看见他挪用吴鉴玉顾长绥等人崛起过程中的辛酸历程给自己镶金,盘坐在床上对着各位师侄的杰作啧啧称奇:
“亲娘咧,真不愧是殷少爷,殷王朝都亡了多久了,还能搜罗恁多嬷嬷来伺候您哪!”
“师兄羡慕直说,师弟不是小气的人,下次分你一些。”
殷宪将最后一枚竹简封口传送,睨着他道,“你先穿件衣服吧。等着人来伺候么?”
“送去检修了,下午才送回来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王霸不以为然,继续看殷宪的野史,身上就披了件从殷宪衣柜里找出来的外袍。
这小子的穿搭太精致了他穿不明白,还是等自己心爱的护身法宝修复。那件法宝是他十几年前和火云宗宗主赌斗赢得的藏宝,名为“叠嶂青衫”
,能够一重重地吸收并削弱外界攻击,将这些能量转化为维持自身运转的动力。王霸拿到手之后得意坏了,穿上就去挑衅殷宪狠狠欺凌,然后差点被见猎心喜的苏寂砍了。
论起来这件火云宗的传家宝说不定比正德宫一屋子的高定加起来还宝贵,毕竟是火云宗炼器大宗师手笔。迈八鹤的明者九皋仙尊也是凭借空间方面的理解炼制出此等载具,至今都没有成就炼器大宗师。这么多年,王霸能把自己包装成阳光开朗胸大无脑的经典款大师兄,这件防御法宝功不可没。大墟之战中,王霸以太素境抵挡诸多仙尊还顺利突破却少有人质疑真实性,也有一部分要归功于它。就这样打到最后,这件法宝还是损毁大半,差点救不回来。
想到这件倒霉法宝,殷宪心情又愉快了几分,放下空白竹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王霸。
这个级别的法宝都有灵性,不仅认主还有一定的自主行为能力。殷宪若是一厢情愿,拿宵练剑硬砍都未必能把它扒下来。
殷宪摘下眼镜,王霸也自然而然地放下通信玉符,金框眼镜正好搁在玉符上面。殷宪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衫,王霸嫌弃道:“讲究啥呢,脱个裤子的事!”
殷宪想想时间就是金钱确实很有道理,欣然同意。
再一次共同进步之后,王霸收到传信,他的大宝贝修好了。正好陈蝶去修法器,开物阁的长老便托她把“叠嶂青衫”
捎回定远峰。王霸支使殷宪去取,殷宪说:“师兄先把连环阵撤了。”
“不是吧师弟,合着你不去我那儿不是嫌师兄排场不够,单纯过不去阵啊?”
王霸大惊。
“滚。你那八重大阵用的材料一般,踩两脚就碎了。我不愿破坏公共财产罢了。”
殷宪冷笑。
“师弟直接挪用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