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王少爷惊叫道:“不中哇,这他爹的听起来也太命苦了,难怪她一辈子到处都有人刁难,原来不是男丁!”
两位小姐双双沉默了,半晌,王大小姐叹道:“算啦,小弟要这么想也没错。奶奶,谢谢您给我们讲故事,孙儿们这就睡啦。”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老祖母慈爱地为几个半大孩子盖上被子,自己躺在三人中间。拔步床四角的骨架咔地闭上嘴、熄灭了口中烛光,只余屋中的炭火与灵石混在一起莹莹光,老祖母喜爱的香料掺杂其中,散出温暖如春的温馨气息。
第二日,王家老祖母牵着孙儿们前往祠堂奉香。
王家祠堂占地广阔,长明灯从地面垒到顶上,最深处盘踞着一座趺坐入定、慈眉善目的金身塑像。祠堂中灯火通明金光闪闪,浓郁的檀香几乎化作实质。即便明亮宽敞不阴森,孩子们也不喜欢祠堂的严肃氛围。磕头上香诵经之后,八个孩子都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跟着大人们往外走。
离开祠堂、回到正厅,就见院中站着二十来个瘦条条的少年。少爷小姐们不知道他们从何而来,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这些刚刚被洗刷干净、穿着王家下人衣裳的同龄人。
“方才在祠堂里说的话,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王老爷重重地咳了一声,收回孩子们的注意力,严肃地道,“老祖心善,庇佑我往家数百年而不求回报,如今遇难,也不愿伤了自家孩子的性命。”
孩子们低着头唯唯诺诺,心中却不以为然,只等着拿好处。王老爷也知道自家孩子是什么心性,不以为意,知道过几年晓了事就会好,呷了口茶继续道:
“既然拜过了老祖宗,便是真正的王家子了。外头是家里专门给你们挑的家奴,老郭,按规矩来,让他们去选。”
老郭就是王家的大管家,闻言便上前来到年龄最大的大小姐身前,弯下腰请她前往院中挑选家奴。王大小姐年芳十一,倚在祖母身边听故事时没规没矩,这会儿却挺直了腰身、一板一眼地下到院中,高傲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
大小姐很快挑了两个女孩,踱了两步,又点了一个低着头、眼睛却一直滴溜溜乱转的男孩,对管家道:“郭爷爷,我要这三个。”
郭管家笑眯眯地道:“大小姐,老爷说了,若非是等小少爷懂事,也不至于让您过了十岁才去拜会老祖。作为补偿,您今日可以挑五个奴才。今后作为家奴培养,用着也放心。”
“好呀。”
王大小姐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变了,“不过趁手的都让我挑走了可不好,让弟弟妹妹们先挑,我从剩下的里面再找两个便是。”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长辈们都夸大小姐品行端庄懂得谦让,弟弟妹妹们不明就里只知道姐姐让了好处出来,也都喜笑颜开。大小姐王凌霄带着新收的三个家奴走到一边站着,身子在日光下站得笔挺,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一点感情。
等所有孩子都挑完了想要的奴才,管家带他们回到祠堂门口,教他们烙奴印。奴印一下,那些家奴就不得不顺从他们的心意行事,一生一世不背叛王家。当然,下奴印需要主人的灵力牵引,管家说的等小少爷懂事,就是等他引气入体。
王凌霄年纪最长,修为也最强,很快学会了奴印。她问自己的五个仆从叫什么,又嫌弃他们的名字不中听,本小姐出门可不想这么丢人。于是贱女和小翠成了紫藤与碧萝,大力和铁牛成了平山与平海。轮到王狗娃的时候,王凌霄顿了顿。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一直极力隐藏自己的不老实的孩子,带着些轻蔑与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你也姓王,就更不许你叫这种俗气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叫王霸,帮我管他们四个。”
王霸惊喜地抬头,指着自己说:“我吗?多谢大小姐!”
王凌霄没有应声,只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去陪大人们吃饭。这是祝贺新一代的王家人“成人”
的庆功宴,办得丰盛隆重,刚被烙下奴印的二十多个孩子也顾不得担忧未来,在角落里猛猛地享用那些闻所未闻的山珍海味。
王霸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便腆着脸去找王府的仆从攀谈。他虽然黑瘦了些,但相貌底子好,丑人像他那样对人笑会显得憨傻,他弯着一双黑眼睛仰头看人却十分真诚。心善的婢女悄悄塞给他一块品相更好的点心,半开玩笑地叫他将来和小姐一同修习,千万别忘了提携她。
王霸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村长的确是个好老头,没骗他。他的运气不错,虽然半路上就没了钱被拐来卖身为奴,但王大小姐是个好人,还给了他一个听着不错的名字他并不知道“王霸”
二字怎么写。
翌日,王大小姐果然带着她的五个家奴去往学堂听课。王霸等人被管家安排去学规矩和一些基本的文化常识,王霸听得认真,时不时地还会提携“同僚”
,与他们共同进步。管家对这种全自动牧羊犬大为满意,还赏了骗来王霸的那位家仆一些银钱。
王家历史源远流长,有着丰富多彩的蓄奴经验,从红脸白脸到巴掌甜枣理论无所不知,曾经祖上还出过一位在《孜然》的子刊《花椒》表了《基于大数据模型的调教奴隶的路径优化》的高人。王霸等人在王家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得到了读书识字、修行入道的机缘,每个人都对王家感恩戴德。同时王家又使用末位淘汰等手法适当地离间,让他们在各随其主的前提下忠于王家这个庞然大物,维系各个派系的稳定。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月,临近年关,天气越寒冷。王霸这批家奴都是有灵根的,专门挑来给少爷小姐们做死士,但一个月连字都认不全,不要说修行了。故而他们也穿上了厚厚的冬衣,这是他们在从前的日子里想都不敢想的。
王霸的天赋其实比王家想的还要好。他从小在山里田间与贼人野兽追逐打闹,饿了渴了便坦然接受天地的馈赠,在一次雷雨夜于榕树下避雨时觉醒了灵根,早早引气入体,胡乱摸索着修炼起来。这也是他没有随着父母亲人冻饿而死、村民们热心推荐他去求仙问道的原因之一。
不过,他没有暴露这一点,而是每日想法子逼出体内那些源源不断汇聚起来的灵气,装作一个天赋尚可的傻帽,穿着厚厚的冬衣忙里忙外。很多家奴都喜欢与他亲近,因为他身周总有更多些的灵气,让人觉得舒服。
这一个月里,思源镇出了一件大事。王府的老爷夫人们忧心忡忡,王霸打听了一下,说是附近村镇出现了一个神秘人,那人提着一盏灯遮掩了面貌气息,所到之处多有叛乱生。据一个来投奔王家的汪家分支族人哭诉,他们家的家奴忽然都没了奴印,一下子生了内乱,一些早有不轨之心的贱民暴起伤人,还好贱民修为一般很快得到镇压,而受惊不小的汪家人很快派人前来王家报信,让老爷千万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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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所以《花椒》的影响因子还是不错的(?
第38章易民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