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白霉就是寄梦虫草,孢子附着到虫子身上时像一层薄雪,林乐一趴下来仔细观察,现有一些雪白的菌丝还藏在血肉里慢慢生长,他捡起地上的紫色晶石,用尖端锋利处割开梵塔的血肉,顺着菌丝生长的源头寻找,挖到了最深处。
血在他身下流成泊,割开最后一层肉,一枚散着淡金色的畸核显露出金色轴对称花形纹路。寄梦虫草的白色菌丝扎根在畸核内部,噬菌株也杀不尽,只能吞噬向外繁殖扩散的部分,拿畸核内部的菌丝没办法。
这枚核是梵塔体内唯一一枚一级金核,众生鼓舞。
林乐一思索片刻,将畸核从血肉中撬了出来,利落割断链接的神经。梵塔彻底平静下来,半怪化的怪物身体缩小,恢复了人形态,他双眼空洞地躺在自己的血泊中,不断从唇角淌出鲜血。
他离破碎只有一步之遥,只要现在打破促化茧药剂,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契定成功,也许现在带他找一个独立封闭的区域还来得及。但林乐一见过昭然化茧的场面,茧壳包裹了整座缪斯号游轮,恐怕梵塔的茧壳规格不会比他小多少,势必笼罩整个工厂。
林乐一跪在他身边,手搭在飞星恨的枪尖上,从梵塔身上拔了出来。
“也许你我并非朝夕相伴才算圆满,至少现在你还不完全属于我,战争之灾尚未降临,我希望有朝一日你的名字也能镌刻在轮回神殿的穹顶上,受万世敬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梵塔蜷起身子,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渣的浊血,神志模糊,耳边忽远忽近地听到林乐一的嗓音,但后面却变成了陌生的低沉嗓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他睁开眼睛,艰难地伸出手,金风玉露也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
“是你在说话?”
梵塔哑声问。
金风玉露沉默注视他,神色冷峻,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可能是他听错了。
梵塔想站起来,金风玉露就拉他站起来,但他根本站不住,向后趔趄,后背撞到了一具温柔的身体,一瞬间被人类的体温裹挟。
林乐一从身后接住他,双手搂住腰,衣服前襟沾染了他的血,抬起手掌,掌心托着他的畸核,众生鼓舞:“菌丝顽固除不尽,只能直接挖出来了。”
林乐一的灵魂已经回到了肉身里,变色龙钥匙也收了回来。
梵塔回头瞧他,他竟毫无伤,翘着唇角对自己笑。
“你……是长大了……连我都……伤不到你……”
梵塔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虚弱颤抖,林乐一低下头,主动把脸贴到他沾满血污的掌心:“大祭司从不轻诺寡信,我自然也不会信口开河。这可是万道五行天工阵,三冠王木芙蓉加上最强辅助关山月,你一只重伤的小虫子怎么打得过啊。”
梵塔爱惜抚摸他的脸颊,却摸到两行湿泪,林乐一安静地从背后揽着他,肩膀在抖,唯恐他化作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跑了这么远来找我……很辛苦吧……”
梵塔转过身,想像往常那样面对面抱他起来,却使不上劲。
林乐一却轻轻松松抱起了他,梵塔向来不喜欢这种不够体面的姿势,但此时却无力挣扎,脱力仰起头,手臂慢慢垂落。
他的外骨骼破碎脱落,白巧克力和咖啡色相间的斑驳皮肤完全脱成白色,肌肉形状全部消失,变得纯白柔软,毫无防御力,衬得身上繁杂的金饰愈冰冷。他胸前有个大洞,是被双尖枪钉在地上时留的,血肉翻开,连森白的肋骨都露出来了,半颗只有装饰价值的心脏裸露在外,模仿着人类跳动的频率,红与白对比强烈。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你的同族拿拖鞋拍那么多下都不死,你也应该一样,你不能摸起来这么软,白色不好,是在自然界很难活下去的颜色,奖励的亲吻呢,摸头和“好孩子”
呢,还没问“腿痛不痛”
,“走路方不方便啊”
。
你还活着吗?林乐一的力气也被抽离,扑通一声坐下,让梵塔躺在自己两腿之间,紧紧抱着他,身边有人喊他,声音仿佛隔着一层雾气在他脑子里转,他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现曾经见过的好风景,我们要一起埋在哪里?雪山太冷,德尔西弥克不自由,辉石矿脉不够美。
——
第258章祭司之灾(完)
一条绿藤长出地面,挤在林乐一身边蛄蛹。林乐一丢了魂,抱着梵塔呆,半天才被天星的藤蔓摇醒。
天星挺起枝叶,戴上一副小眼镜,用卷须捡起地上的碎金属片,在自己的叶片上写写画画,贴到林乐一脸上给他看,叶片上是一幅精巧的图案,和印刷仿宋字体的讲解,为无知的人类展示虫族蜕皮期的形态——一张半透明的螳螂蜕皮和一只外骨骼没有硬化的螳螂,并在螳螂旁边画一个弯箭头指向梵塔。
天星讲解完毕,爬到梵塔身上,用力抖落孢子,撒落到梵塔伤口里,安心地住了回去。
林乐一还沉浸在悲伤中没回过神,怀里的梵塔已经开始生变化。
蜕皮期的梵塔通体呈乳白色,轻轻碰一下就会红,用指甲抠就会破裂,比人类的皮肤还脆弱。但没过多久,他的皮肤开始硬化,肌肉形状渐渐显现,腹肌沟壑越来越明显,双腿和手臂上的流线形状优美,紧实坚硬。
他的肤色也在随着时间改变,从乳白色变成和林乐一相似的正常白肤色,再变成普通人的肤色,最终变为均匀细腻的咖啡色,这时候再用手去抠和掐,就已经很难留下痕迹了。
虽然胸前的大洞还在,但表层也被感染蛋白和触丝缝纫了一层半透明的膜,体液停止流失。
林乐一绷紧的肩膀松懈开,才现右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抠出了两弯深红色的淤痕,眼睛很久没眨动,一闭上眼就酸得流泪。
耳鸣减弱,他这才开始听得见周遭的嘈杂动静,一回头看见叙花棠一直在挣扎,抗拒被制伏,她的狂暴还没解除,就算所有人偶和虫草都压上来,还是难以彻底让这头巨型兰花螳螂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