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麒在椅上端坐,攥着小铁扇骨,指尖微微出汗:“加了一场文斗……”
梵塔挑眉:“比写咒言?”
赛场广播响起:
【请选手仔细聆听附加赛规则】
【附加赛:即兴创造】
【请灵偶师现场设计一具未曾面世的全新灵偶,并在第二轮比赛结束之前制作完成,要求在监控下公开除咒言外全部制作过程,可由己方维修队提供材料】
【有设计灵偶参与的对局,每局最终得分计算后额外加1o%分数】
【设计制图环节限时2小时】
林乐一突然噗嗤笑出声。
赫连漪扭头皱眉瞪着他:“你干嘛?”
林乐一用力抿住嘴唇:“没什么,想到了好笑的事。”
看来昨晚讨论的问题正中要害,主办要用一场附加赛压住一个最有威胁的选手,被他们选中的幸运儿就是林乐一。
不过,主办的方向出现了偏差,他们真的把“林玄一可能没死”
考虑进去了,也考虑了林乐一的残疾情况,多重考量下,认为独立制偶能力是林乐一的重要弱点。
台下,吴少麒紧攥扇骨的手缓缓松开,吴冲鹤一改刚才焦虑的心情,二郎腿跷起来,大笑三声:“哈哈哈,哎哟,这比赛好看嘿。”
但梵塔并没展露轻松的神色,甚至脸色变得很差,视线久久挂在林乐一身上无法移开。林乐一今天穿了件长袖,颈边盘扣上缀着一缕流苏,不紧不慢拿起一支黑色粗水笔,将双手衣袖挽到手肘之上,露出小臂中段假肢的接缝,趴在画纸上专心起草。
飞行摄影机停留在每位灵偶师身后,记录他们的设计过程,留存原创证明。林乐一以美术生身份高分进入长惠艺术大学,手绘能力过硬,在其他灵偶师还在构思阶段时,他已经起完了草稿,也就是说,他心里早已有完善的构想。
梵塔表情凝重,甚至连神经最大条的吴少爷都感觉到他身上外放的压力,凑过来轻声关心:“你不舒服?”
梵塔禁不住回想曾经翻阅林乐一的草稿本,见过一张还处于雏形阶段的设计图——绘世丹青玄武。
当时林乐一夺回设计图,解释说只是画着玩玩,后来谁都没再提起过。可梵塔足够了解他,知道林乐一心机深沉,他从不会做毫无理由的事,做一步想三步,已经构思到机械核心用畸核犰狳战甲来雕刻,他怎么可能是随便画着玩的。
可一具并非由他单独制作的太阴弦朱雀敛光都要了他半条命,朱雀的制作者海副会长更是当场暴毙,如果林乐一真要做一具玄武灵偶,他的身体该如何承受反噬的伤害。
就算玄武未必敛光……可林乐一有自己翅膀碎片制作的万相镜,能看到人偶的敛光条件,玄武迟早会敛光,敛光那一刻就是林乐一的死期。
也许在他心中,灵偶是最高的追求,他可以为心中的艺术献上一切,哪怕是本就短暂的人类生命。
斗偶大会对林乐一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他要证明自己可以达到所有灵偶师无法触及的天花板。
林乐一画到一半,朝选手观赛席眺望,与梵塔视线相接。
梵塔手指微微颤动,不想回应那如同诀别的眼神。
“林乐一……你把我置于何地呢……”
梵塔咬牙,呼吸沉闷,几乎要把扶手攥出裂纹,嘴上说着割舍不下的甜言蜜语,却为了一场比赛撇下一切,这就是你说的‘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勇气’?
无法抑制的冲动在梵塔心底燃烧,噼啪爆裂,他想直接冲破畸体警戒线,去掀了林乐一的桌子,把这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绑回翼虫部落吊起来做蜜罐蚁。
他从未想过林乐一是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动物。
人类的底色是无尽的欺骗。
“……失陪。”
梵塔起身离席,留给其他人一个冷漠的背影,走进安全通道里点燃一支蓝烟叶,让植物的毒素麻痹不知来源的刺痛。
不想再在那个窒息的现场停留了,也不想看见玄武的形态,旧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集团,还以为林乐一可以欺骗所有人唯独自己是个例外,那小子昨晚还面不改色地撒娇呢。
他心里就没有比灵偶和复仇更重要的东西了吗?不该相信他的,他和林玄一同生同源,生于残酷冷漠的家族,他又怎么可能凭空生长出爱人的能力。
两个小时时间一晃而过,附加赛结束的钟声敲响。场内突然爆出观众们惊喜的感叹声,梵塔犹豫再三,沿着安全通道进入赛场,站在观众席最后方。
就算如此,依旧想看看观众为他欢呼的一幕,至少林乐一从未对不起他热爱的事业,理应得到属于他的掌声。
【所有灵偶师双手离开桌面,由裁判组逐一收起并展示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