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大姑妈无法想象他有什么人脉能请到隐世灵偶师帮他做牵丝机关。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那么只能是他自己做的,可大姑妈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等一下……”
她迟疑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君子四清阵已经启动,四君子偶已跳下立柱,向被判定为敌人的林乐一冲杀过去。
此时,林乐一的牵丝机关已完成回收。
零碎的组件在众目睽睽之下汇聚,高于两米的巨型偶缓缓起立,花纸伞绽开靠在高大的女子肩头,繁花垂落,木芙蓉将花月面具扣到脸上,指甲血红秀丽,袖中零落一地落花。
而旁边灵偶匣中的戏妆女子起身,点翠珍珠凤冠颤动,水袖一抛,灵衣刺绣如涓涓细流,其体内锣声敲响,单皮鼓点细碎,唱腔悠扬:“吾名水袖天——葬,来者——何——人!”
最后一字重音落定,灵偶抬眸定睛,玉手遥指座上大姑妈。
“套系阵法……”
梵塔托着下巴思忖,木芙蓉和水袖天葬站起时,灵衣上的刺绣闪着辉光,“啊,原来如此。我对你们的文化多少有些片面了解,所谓五行,水可生木。”
水袖天葬是一具水属性的灵偶,原料多用翡翠阴石,女子高歌起舞,弦音阵起,堂中蔓延出一阵冷润之气,湿度骤升。
她将万物润泽,其余灵偶的组件都会受到潮湿影响,可能锈蚀腐坏,唯独木芙蓉不受影响,潮湿之水浸润阴沉木机关,齿轮转动更加丝滑,木芙蓉以伞为剑,挥舞,与梅花人偶的剑刃相接,撞击时爆出一片红粉落花。
兰花人偶从背后袭来,木芙蓉应对自如,花伞甩至身后,展开为盾,繁花在她周身环绕飞散,将四君子偶困绕其中。
锣鼓声骤停。“还我——佳人头。”
水袖天葬的唱腔悠扬飘起,木芙蓉的落花瞬间收势,柔弱的花瓣化为杀人的利刃,于是空间中每一个缝隙都成了破绽,花刃收回伞中,木芙蓉摘下花月面具,一笑千娇百媚。
四君子偶同时停住动作。
长剑断刃,落地轻响。四君偶的头颅竟从颈上滑落,钢铁重重砸在地上,在青砖上滚动,停滞,脸颊撞得凹陷。
细看之下,原来并非花刃割断了钢铁,而是以巧妙的角度断开了拉住灵偶头颅的锁筋。
“机关,太旧了。”
林乐一轻敲指尖,“制偶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可怕的不是林乐一对林家的人偶结构了如指掌,而是林家却对他一无所知。
二伯父愣住了,手搭在机关按键上不知所措。宾客们藏的藏躲的躲,从桌子底下露出颗脑袋偷瞄战场。
“……不愧是连冠三届的木芙蓉……这……就算用同样的材料,我们能做得出吗……”
堂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小妹眼睛亮了,挣脱堂哥的胳膊,拍拍身上的土,跑到林乐一轮椅边:“你也太厉害了,我要参加我要参加,我要听你讲。”
林小妹把橘子塞到林乐一手里,然后扳动门口的机关,把门槛放下,自己推着林乐一的轮椅带他走了:“堂哥!我带你去客房,你直接住我妈的屋,坐北朝南,涂了椒墙,又没蚊虫又暖和。”
堂屋里剩下的亲戚们议论纷纷,大姑妈和二伯父面子上是真挂不住了,堂哥小声埋怨:“闹这么难看,这下舒服了吧……”
他开口劝道:“爸,大姑妈,他既然敢进林家肯定有备而来,你们不一定能考得住他,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不如我们好好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一部分亲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赞同堂哥的说法,几位长老在座上捻须叹气,二伯父却是恼羞成怒,对林乐一的恶劣态度极其不满,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低声道:“叫护院来!起码叫他认我们几个长辈。”
堂哥:“别!哎哟真别了!”
林小妹把林乐一的轮椅当成滑板车,快推两步,然后踩上去滑行一段,轮椅渐渐和梵塔拉开了些距离。
梵塔感觉不对劲,加快度向林乐一追去,道路中央竟落下一个高大的家伙,这人头顶长着两根蜿蜒盘绕的金色羊角,瞳孔是矩形。
“畸体?”
梵塔上下审视这位护院,绝不是载体人类,能感应到他身上感染蛋白的的气息。
羊头怪物绷紧肌肉,体型涨到两米三四,金色羊角体积膨胀,显得壮硕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