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呀。”
“我什么时候心情好我说了算。”
“哎呀。你还给我,我自己会戴。”
“我亲手戴上和你自己戴上意义一样吗?”
“不一样。烦死了。”
林乐一只好妥协。
出门前,林乐一交代长赢千岁:“记得去遛汪汪,带它去附近的荒地吃点虫子去,回来买一兜海螺添到它饭盆里,用钳子夹一下螺壳,不然它乱叨把地板都叨坏了。去袁哥小卖部买一瓶蜜露添到我桌上的蝴蝶罐子里,再洒点水。我在桌上养了一罐蚊子,你给妹妹黏到蜘蛛网上叫它吃,黏十五只就够了,别洒出来。再帮我带一束勋章菊,插在工作台的花瓶里,最后把窗边的花都浇一遍,就可以了。哦,老天师打坐的时候别让汪汪打扰他。”
长赢千岁一一记下:“交给我您就操心吧,徒儿一定办砸。”
“你看见林玄了吗?幽灵幻王也不在,叫林玄等下去表姐家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要他务必到场。”
长赢千岁:“我去找找他。”
*
林玄一在楼上的人偶仓库里。
他躺在吊床上,无所事事,心里盘算着搬出去住,回到父母的老房子里,现在自己这副样子谈不上复仇,乐一对父母没感情,或许对他来说淡忘仇恨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更重要。父母去世之后,这世上连对他抱有期待的人都没有了,习惯了背负全家的期望,如今负担消失,他却不知道该向何处去,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退光吧,像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没什么意思。
乐一的运气比自己好多了,天生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无人约束,因为是次子所以不必承担传承技艺的责任,也不必考虑门当户对传宗接代的任务,连学习成绩都无人监管,他身体残疾是不假,可这世上谁又能一帆风顺不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如果……如果曾经对他多关照些,兴许兄弟两人不至于走到形同陌路这一步。
人偶仓库里出轻微挪动的声响,林玄一坐起身聆听,循着声音去找,推开了一扇摆放戏曲人偶的门。
一位少年站在绣窗边,背对着他,风姿雅逸,十八岁风华正茂,身形挺拔,如岸边乔木,春梢挂雪,盎然轻灵。只不过通体呈灰黑色,一看就知道是幽灵幻王变化出来的盗版。
“跟你说了多少次,变成林乐一也没用,我只会更烦。”
幽灵幻王缓缓转身,灵动的面孔让林玄一一怔,他比林乐一清瘦些,略低半头,腰肢肩膀削薄,是林玄一十八岁的模样。
他手臂上站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鹦鹉,是吴少爷当年养的那只。幽灵幻王模仿着少年的嗓音,清亮亮唤道:“贵妃,来背一将进酒。”
白鹦鹉学舌精妙,吸引着林玄一走过去。
他抚摸鹦鹉的白羽,柔软轻盈的羽毛从指尖划过,犹如时间过隙了了无痕。
幽灵幻王说:“你看过最新一期玻塞日报吗?极地冰海即将迎来水母繁殖爆期,能看到五色荧光海岸的奇观,我想去露营,可是学业繁重,家里不让去,不如我们偷溜出去?”
他的一番话勾起了林玄一的回忆,看着自己十八岁时年轻的脸,无法不动容。如果自己是父亲,一定不会让孩子困囿笼中。
“你背后有什么高人指点吧。”
他还算清醒,一切都不过是恶劣鬼魂的障眼法。
但他肯跟自己说话,已经是幽灵幻王意料之外的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