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一把盘子一撂:“给你买了就不错了,你当谁家都有这条件吗!出不了家门的残疾人一大把。”
他的话刺痛了林乐一,林乐一攥紧了拳头,挽起袖子又想冲上去干一架,梵塔叫住他:“你俩是斗鱼?一见面就吵,那谁,你有点当哥哥的样子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总知道吧,给弟弟道歉。”
林玄一破天荒没连着梵塔一起骂,嘟哝了一句:“要你管。”
随后放平语气说:“算我说错话了,是给你买的,早就应该买,对不起。”
林乐一得理不饶人,一点儿不松口:“谁稀罕,我用不着。我都习惯了,大不了叫别人推着我,装兄友弟恭给谁看呢。”
梵塔皱眉走过来,按着林乐一的脑袋叫他低头:“差不多行了,跟你哥说谢谢。”
林乐一还想顶嘴,梵塔训道:“都给我好好说话,都是吃枪药长大的吗?好好的家里搞成斗兽场。”
他根本不服,但是祭司大人都下场当判官了,只好敷衍道:“谢谢老哥。”
然后闷声去吃饭了,坐在餐桌前挑剔林玄一的手艺:“你拿微波炉热馒头啊,咯牙,要拿蒸锅添水开火弄啊……”
梵塔:“你老实点吃饭,闭上嘴。”
“就知道说我,不碍你们眼了。”
林乐一端起饭回卧室去了,至于为什么不是放下筷子就走,大概是真的饿了。
林玄一忽然开口叫他:“我去找鲁大师给你做一双新腿吧,他的工艺最顶尖,能做仿真假肢,戴上之后不细看分辨不出来。”
“不用啊,”
林乐一撩开短裤,露出假肢接缝,“我哥哥说这样就很漂亮。我的手和脑子都还能动,我一样能跋山涉水,还学会了瘠山巫舞,我好好的,林玄。”
他回了自己卧室,关上了门。跟着光线一起消失的还有林玄一身上无形的刺,他从这一刻起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再是哥哥,这个自己不能称职的位置已经被人代替了。
这样的场景梵塔已经司空见惯,他坐到新轮椅上试了试坐感,翻看说明书,先把各个按钮的功能研究明白。这段时间,林玄一沉默了一阵,无声地回到沙上,缩回空调毯下面。
两人在月光下平心静气地谈了谈。
梵塔说:“他其实很领你的情,你也经历过一样的年纪,应该能明白。”
林玄一却说:“像刚才那样的事,老爹从没做过。”
“哪样?”
“在我们吵架乃至打架的时候出来教训。”
林玄一裹紧身上的空调毯,毯子下方露出他的人偶关节,“老爹虽然看重我,但并不会拉偏架,他觉得吵架是浪费时间,而我这个全家的希望不应该浪费时间。大家都以为老爹偏宠我,不在意小儿子,其实我知道,老爹只爱他的灵偶事业,我恰好是他选中培养的继承人罢了,父母因家族联姻相识,从始至终相敬如宾,我也感觉不到家人的爱,我连自己都没有爱,所以没什么多余的爱能给别人。”
“这一点我也并非没意识到过,年少时也遇见过相好的姑娘,我以为我对她很好,但是她好好的突然指着鼻子骂我最好一辈子别结婚,骂完就走了。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
“我和吴少麒也算父母口头订过的娃娃亲,后来少麒才告诉我,说她绝对不会和我这种一声不吭就玩消失莫名其妙失联好几天的人结婚。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在雨林里给蜥蜴抠蜕皮呢,没正经事就不联系呗,我就算打电话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少麒说,我的世界很难兼容普通人,所以注定孤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