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宜怀胎到八个月的时候,文彦新去深市出差,争取一笔海外订单。靳宜挺着大肚子,亲自在车间里盯生产。
结果中暑摔倒,意外流产。当时医生下诊断,说她的身体状况很难再有孩子。
所以最后文靳出生,自然被夫妻二人寄予了太过深切的厚望。
文彦新和靳宜对他们来之不易的独子的爱,化成了日常严格的管教与掌控。
文靳也确实没让文彦新和靳宜失望,不光自己从小品学兼优,还能顺带管着隔壁上蹿下跳的混小子贺凛。
文靳长这么大唯一一次叛逆,唯一一次惹怒他父母,就生在高中分班那阵。
当时班主任按照惯例宣讲完文理分科和艺术生几个选项。晚自习后,文靳拿着一大堆资料回到家,严肃认真地跟在公司忙了一天文彦新和靳宜说:“我要学电影!”
是“我要学电影”
,而不是“我想学电影”
。
不是征求父母意见,是直接宣告自己的决定。
那天晚上文彦新用靳宜刚买回家的爱马仕配货皮带抽文靳,抽到住在隔壁的许令仪都坐不住了。
许令仪敲开门的时候,文靳正趴在沙上挨抽。
一张脸痛得煞白,全被眼泪淋湿,牙都快咬碎了,但就是一声没吭。
贺凛的爸爸贺谦从文彦新手里抢下皮带,许令仪立刻跟着冲上前,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把文靳从沙上拎起来就直接往自己家拎。
边走还边跟靳宜使眼色,“你们两口子消消气吧,先让文靳跟贺凛住两天。”
于是那天晚上的最后,文靳住到了贺凛家,睡到了贺凛房间里。
那时候贺凛房间一直还是那张一米五宽的儿童床。这床是早年许令仪斥巨资托文彦新从意大利海运回来的某知名艺术家特别款,这么多年一直以“还能再凑合凑合”
为由,没舍得给贺凛换。
当时的贺凛和文靳就像此刻一样,一起睡在那张一米五宽的床上。
只是那时候,两个人还都还是正在长身体窜个子的少年,远不如今天这么占地方。
所以哪怕是一张不大的单人床,两个人之间依旧能勉强让出一点礼貌的间隙。
但没过多久,十几岁的贺凛还是越过那点间隙,给了文靳一个坚实的直爽的充满哥们儿义气的,属于少年之间的拥抱。
并且也像刚才那样,把他毛茸茸的脑袋支到文靳的侧肩上,心大地宽慰他说:“学电影多大个事,我帮你曲线救国。你想去哪儿学?”
贺凛以为文靳会说B市编导专业最好的那两个学校,但文靳却是真的志存高远,他说:“我要去法国。”
“啊……”
听到这个答案,贺凛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很快也很务实地问:“那是不是还得先学法语?”
那天贺凛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故意找文靳聊天,逗文靳说话,最后说了半天,倒是先把自己哄睡着了。
睡过去的时候,毛茸茸的脑袋还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搁在文靳的颈窝里。
最后是文靳轻轻托着他的脑袋,给他放回枕头上的。
他睡着了没听见,但文靳很认真地跟他说了谢谢。
一个星期之后,靳宜从贺凛家把文靳接回去。当天晚上贺凛就抱着个大纸箱兴冲冲上门来找文靳。
文靳把贺凛放进自己房间,看着贺凛怀里的大纸箱,问:“怎么?换你妈把你扫地出门了?”
贺凛听了一脸无语地打开死沉的纸箱。结果里面装着的,竟是五花八门的法语教材。
有中国出版社编的,也有国外引进原版的。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拿着几张a4纸打印出来的黑白课表。
“我给你报了个正经的法语培训班,从a1开始学。我已经上网查过了,都说法语联盟的官方培训比较靠谱。这周末开始,你就去上法语课。可得给我认真学啊,这教材,这培训班,一个比一个贵!”
一边说着,一边还潇洒地轻轻踹了放在地上装满法语教材的纸箱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