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好声好气说了半天,文靳却并不怎么买账,语气还是冷冷淡淡地说:“你回国不告诉我,出事受伤了也不告诉我,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来当面跟你说嘛。”
贺凛站定在淋浴间的玻璃隔门前。
文靳不再搭理他,只埋头冲泡沫。
说起来,也早不是第一次看文靳洗澡了,但贺凛仍旧不知道眼神该往哪里落。
落来落去,最后还是落到那双腿上。被水流冲下来的白色泡沫正顺着流畅凌厉的线条往下淌。
浴室里渐渐蒸腾起一片热气,比冷飕飕的露台暖和多了。贺凛被热气熏着,不自在地咽了咽嗓子,在文靳的无视中继续惨兮兮地说道:“可疼了。”
就这三个字,终于让文靳睁开眼。
文靳抹了把脸上的水迹,先转头看门边站着的贺凛一眼,接着抬手用手背关掉淋浴,带着一身水汽直接从淋浴间里跨步出来,什么话也不说,单手拽过贺凛的胳膊就用力把他往洗漱台边带,把人背朝自己死死制住,顺手就开始脱他衣服。
先扯掉外套,然后是贺凛在医院里新换上的衬衣。
文靳的手指灵活而高效,顷刻就解开了从贺凛胸口往下的所有扣子。
直到贺凛光着上半身,背对文靳被摁在洗漱台上,贴着纱布的伤口终于毫无遮拦暴露到文靳面前。
白色医用纱布上,仍有零星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创口还没愈合好又被不小心牵扯出血。
贺凛从洗漱台前的半身镜里小心翼翼打量文靳,见他脸色晦暗幽深,便下意识想要宽慰,张口就说:“我没事,这点小伤你别担心。”
“没事?”
文靳不信,用食指并着中指,顺着长长的伤口狠狠往下一按,几乎用了全力。
“嘶!”
贺凛立刻猛抽一口气,肩胛骨随即紧绷着颤抖起来,双手更是死死扣住大理石砌的洗漱台边缘,扣到指节微微白。
文靳从镜子的反射里,死死盯住贺凛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面露嘲色地说:“贺凛,你管这叫不疼。”
又是用力一按,“你不疼,我疼。”
接连几滴水珠从文靳还没来得及擦干的尾落下,落到贺凛光裸的背上,又顺着医用纱布的边缘,沿着背部肌肉的纹路,一路往下,最终消失在腰隙。
这道伤口实在太长了,几乎有脊柱的一半那么长。
文靳根本不敢想,不敢想要是最后关头展车的aeB没能启动,不敢想万一车没刹住,那这道伤口会变成一道多么可怕的贯穿伤。失控的展车会撞断贺凛的脊椎,肋骨,甚至可能划破他的肺腑或其他。
怎么自己一没守在他身边,他就遇到这样的事。
贺凛背上的伤口像刀刃,文靳每看一眼,就从他瞳孔上划过一次。
又一滴水珠落到贺凛背上的时候,缓过劲的贺凛终于再次开口。这下他不卖乖也不卖惨了,只老老实实低头,诚诚恳恳认错:“哥,我错了。”
文靳纹丝不动,情绪还坚硬如铁地抵在贺凛身后。
文靳不动,贺凛更不敢动。他在等,等文靳这样那样的收拾他一顿。
但是文靳没有。
只是过了几次呼吸的时间,文靳就松手放开了他,转身取下墙上挂着的浴袍裹到身上,头也不回走出了浴室。
文靳一走,贺凛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文靳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坐下,贺凛就跟到床边,坐到他身边紧挨着的地方。
文靳侧目看他一眼,说:“你把衣服穿上,家里还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