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明争暗斗
池觅的眼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看到的是头顶的吊瓶,然后是闻柏舟的侧脸,然后是裴汀。
她皱着眉,嗓子干得像贴了一层砂纸,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渴。”
闻柏舟站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他的手指刚碰到杯壁,裴汀已经走到了床边。
裴汀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池觅,嘴角挂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我不过忙了几天,你就把自己整到医院来了?”
话音裹挟在沉闷的空气里,轻飘飘的尾声被有意拉长。
池觅撑着胳膊坐起来,手背上的针牵动了一下,输液管晃了几晃。
闻柏舟把水杯递过去,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的手指稳稳托着杯底。
裴汀从闻柏舟手里抽走了那杯水。
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他虎口上。
“多谢闻二少,”
他说,目光落在闻柏舟脸上,嘴角挂着笑:“不过我老婆,还是我来照顾。”
闻柏舟听到“老婆”
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温润的样子,但他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裤缝。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肩膀往后靠了靠,靠在窗台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笑了一下。
很短的笑,嘴角弯了弯就收回去了,像是对自己笑的。
“还是我来吧。”
闻柏舟抬起头,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她从前生病都是我来的。什么症状,吃什么药,烧到多少度该用冰袋、多少度该去医院,我都清楚。”
他从窗台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停在距离裴汀一步远的地方。
“裴少刚结婚,还不习惯。等过几年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递一杯水就能递到位的。”
裴汀没有接话。
他弯下腰,把水杯送到池觅嘴边。
池觅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一股,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
裴汀用拇指蹭掉那串水珠,手指在她下巴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从前是从前。”
裴汀站直了,偏头看着闻柏舟。
病房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高,下颌线绷着,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松了。
“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身份。闻二少分得清吧?”
他说完,嗤一声:“更何况,身份都没有。”
闻柏舟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前收了一点,站姿从靠在窗台上的松散变成了微微前倾的紧张,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润的表情,眉毛没动,嘴角没动。
池觅靠在枕头上,额头上的退热贴翘起一角,粘性不够了,贴不住皮肤。
她抬手把退热贴按了按,按下去又翘起来,她索性揭下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看了看吊瓶,瓶里的药水还剩大半,滴速不快,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
“还要多久?”
她问,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闻柏舟看了一眼吊瓶上的标签,上面写着总量和滴速,他在心里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