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觅没接话,目视前方,但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
她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出风口对着他那边偏了偏。
车子汇入主路,夕阳从车尾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池觅将车停在裴家主宅的车位上,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老宅的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厅里漫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
她盯着那扇门看,心里那点忐忑像水底的淤泥被搅了一下,翻上来,浊浊的。
裴汀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但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手,掌心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力度不轻不重,把她刚整理好的头发揉乱了几缕。
“怂什么,”
他懒洋洋的开口,带着点不正经的调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池觅甩了甩头,把他的手甩开,瞪了他一眼。
但那点忐忑被他这一揉揉散了大半,碎得不成样子。
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声音清脆。
裴汀从另一侧下来,绕过车头,没等她,自己先迈上了台阶。
池觅跟在他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主厅的门敞着,里面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
裴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有分量。
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杖头雕着一只麒麟,嘴巴微张。
他没看门口,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不怒自威。
裴正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着,但那姿势怎么看怎么不自在,像椅子上钉了块板子。
他旁边坐着两个少年,裴屿池觅上次见过,还是那副低着头缩着肩膀的样子,校服换成了深色的休闲装,但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另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比裴屿大一些,五官跟裴正启有几分相似,下巴抬得比裴屿高,眼睛在厅里转来转去,打量着每一件摆设。
裴汀走进主厅的瞬间,那点散漫的气场比外面更浓了。
他的目光从裴屿脸上扫过去,又从那个不认识的脸扫过去,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两件摆错了位置的家具,连停顿都懒得停。
他径直走到沙发那边,把自己摔进靠垫里,长腿一伸,胳膊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着,跟裴正启那副正襟危坐的姿态成了两个极端。
“爷爷。”
他喊了一声,尾音拖着,带着点懒洋洋的亲近。
池觅跟在他后面,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先转向主位,微微欠了欠身:“爷爷,爸。”
裴正启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裴屿抬起头看了池觅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开了口,声音带着点青春期变声的沙哑,喊了声:“哥。”
看的方向是裴汀。
裴汀没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裴正启的视线从裴汀那副没骨头的坐姿上扫过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坐有坐相,你这样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