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借就借。”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池觅还是敏锐察觉到他的低气压。
不打算去触这个眉头,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困了,我去睡觉了。”
裴汀垂着眸子,没有回话。
池觅等了几秒,转身走了。
拖鞋踩在楼梯上,声音闷闷的,一级一级往上,越来越轻。
然后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裴汀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边缘那个她刚才目光停留的地方。
电视还在响,综艺节目里的笑声一浪一浪的,吵得他心烦。
他伸手摸了半天没摸到遥控器,干脆站起来走到电视前面,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黑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他搓了搓脸,昨晚在车上暗中憋闷感又涌上来了。
抬眼看向楼梯口,她刚才走上去的那个方向,灯已经灭了,走廊黑漆漆的。
她跟那个闻柏舟曾经也会分得这么清么?
一张借条,四百多万,写得规规矩矩,连身份证号都写上,还按手印。
那红红的指纹印在纸上,像盖了个章。
你是你,我是我,别混在一起。
还是,她只跟自己分得这么清?
闻柏舟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裴汀就更烦了。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沙发上还留着她坐过的痕迹,靠垫歪了一点,他没去扶。
裴汀拿起手机,翻出江阔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背景音里有翻书的声音,沙沙的。
“出来跑两圈。”
裴汀说,声音压得低。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江阔的声音穿过来,带着刚被吵的不耐烦:“有病?你看看现在几点。”
“少墨迹,出来。把苏熠辰叫上。”
江阔没说话,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翻书的声音停了。
然后他开口,语气凉飕飕的:“怎么,献殷勤被拒了?”
裴汀握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挂。
江阔在那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嗤了一声。
“行了,哪条路?”
裴汀报了西山环山路,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从玄关柜上拿起那串车钥匙。
他换了鞋,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夏末的燥热。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来,裴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点火。
引擎低沉地吼了一声,在安静的车库里回荡。他倒车出来,轮胎压过减速带,车身颠了一下。
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他踩了一脚油门,跑车猛地窜出去,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
二楼卧室,池觅已经躺下了。
她关了灯,侧身躺着,被子拉到下巴。
她闭着眼,但没睡着。
楼下传来引擎声,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前。
她拨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别墅门口的路灯亮着,柏油路面空空荡荡,只有树影在风里晃。
远处路口的方向,红色的尾灯闪了一下,拐了个弯,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后面。
她站在窗前看了几秒,拉上窗帘,回到床上,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裴汀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也很好闻,她之前没注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