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车门响,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裴汀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粉,鼻尖也红红的,像只被主人丢在路边又找回来的小狗。
“我以为你要把我丢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发颤,每个字都像在水里泡过:“不要丢我。我只有你了。”
裴汀手指攥紧了塑料袋,指节泛白。
他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泡在一缸酸水里,酸涩从胸口蔓延到喉咙,堵得他说不出话。
为什么喝醉的她这么让人心疼?
不喝醉的时候她端着她的大小姐架子,嘴硬得跟什么似的,谁也别想靠近。
但一喝醉,那些壳就碎了,碎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最软的那一块。
看着她这副样子,裴汀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她在那个人面前,喝醉了是不是也这么软?
她跟那个人一起长大,那个人见过多少次她喝醉的样子?
他喉结滚了一下,压住那个念头,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丢。”
他把塑料袋放在座椅上,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买醒酒药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那盒药,拆开,取出一粒,递到她嘴边。
池觅张嘴。含。住,苦得皱了皱眉,但没吐出来。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那瓶酸奶,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两口。”
池觅接过去,低头喝了两小口,然后摇摇头,把酸奶递回来:“不喝了。”
裴汀接过去,看了她一眼。
她唇边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在嘴角的地方,亮晶晶的。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去,把那点奶渍擦掉了。
指腹上沾着酸奶,白白的,黏黏的。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今晚喝了太多她的酒气,也许是那个没来得及深入的吻还残留在嘴唇上。
他把拇指放进嘴里,舔掉了那点奶渍。
甜的。
池觅没看见,她已经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裴汀从袋子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吃棒棒糖吗?”
他问,声音比平时轻。
池觅没睁眼,点了点头。
裴汀拆开包装纸,把棒棒糖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含。住,腮帮子鼓出来一小块,像很多年前他在学校门口看到的那样。
裴汀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车窗外。
行道树的影子一片一片掠过,霓虹灯的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
他拿起那瓶池觅喝了两口的酸奶,拧开盖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原味的,有点酸,有点甜,奶味很重。
瓶口还沾着她唇上的酒气,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如果是江阔或者苏熠辰在场,大概会震掉下巴。
裴汀诶,京圈出了名的挑剔太子爷。
衣服要定制,手表要限量,连喝水的杯子都要用特定品牌的。
别说跟人同喝一瓶酸奶了,别人多看了两眼的东西,他都嫌脏,直接扔了不要。
但现在他坐在这辆车里,在深夜的街头,喝着一个醉鬼喝剩的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