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知府姓杜,叫杜怀仁,圆脸微须,肚子微微凸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此刻他正坐在府衙后堂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心思喝。
瑜安坐在主位上,齐昭阿蛮和南宫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阿飞阿远守在门口。
杜怀仁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发颤:“公主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该死。”
瑜安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杜知府,不必紧张,本宫今日来,是为了一桩案子。”
杜怀仁的脸色更白了:“案子?什么案子?”
“洛河水鬼案。”
瑜安的声音不紧不慢,“本宫听闻,近一个月来,洛河里淹死了好几个人,百姓议论纷纷,说是水鬼作祟。可有此事?”
杜怀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确有此事。”
“那杜知府是怎么处置的?”
“下官……下官派人查了。”
杜怀仁咽了口唾沫,“但查来查去,都说是意外,下官也没办法……”
“意外?”
瑜安的声音冷了几分,“一个月淹死近十个人,杜知府觉得这是意外?”
杜怀仁的汗更多了,手帕擦了又擦,声音越来越小:“下官……下官也觉得蹊跷,但实在查不出什么……”
“查不出?”
瑜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杜知府,你是洛阳的父母官,洛河里出了这种事,你一句查不出就完了?”
杜怀仁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公主恕罪!下官无能!下官该死!”
瑜安盯着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走回主位坐下。
“起来吧。”
她的声音平静了些,“本宫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
杜怀仁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本宫要你把这件案子,全权移交到本宫手上。”
瑜安看着他,“所有的卷宗、物证、尸格,全部拿来。还有那些淹死的人的家属,也要一一传唤。”
杜怀仁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又被瑜安叫住了。
“等等。”
杜怀仁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小心翼翼地等着。
“把洛阳县志也给本宫拿来。”
瑜安说,“近两百年的,都要。”
杜怀仁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县志,但还是连忙应了,小跑着出去了。
——
杜怀仁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卷宗、物证、验尸格目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瑜安面前。
几大箱泛黄的县志也被抬了进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值房的地上。
瑜安蹲下身,打开最上面的一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泛黄的县志,从本朝一直追溯到前朝中期,按年份排列,一本不缺。
“找前朝末年,陆伯安在洛阳做知府的那几年。”
瑜安说。
齐昭和南宫应了一声,三人分头翻找。
箱子里的县志虽然多,但整理得很有条理,每一本的书脊上都标着年份,找起来并不费事。
齐昭很快找到了前朝末年的那一箱,从里面抽出一本,翻开来看。
县志的记载很简略,大多是些赋税、人口、灾异之类的大事记,偶有官员任免、科举取士的记载,也都是寥寥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