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
男人叹气。
“那夜雨下得跟今天似的,我们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
“我拎着锄头冲出去,就看见那些鬼兵,黑压压站了一片,跟庙里的恶鬼一模一样。”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整整齐齐的,和我曾见过的行军队伍相比也不遑多让。”
“我活了四十年,从没见过那样的阵仗。”
“他们怎么抢?”
瑜安问。
“破门而入,虽然没有兵器,但见人就打,见孩子就抢。”
男人的手指攥紧,“谁拦着就打谁,打晕了就往旁边一扔,跟杀鸡宰羊似的。”
“我们拼了命去拦,可他们力气大得吓人,一掌就把人推出去老远,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他们只要孩子?”
“只要孩子。”
男人点头,“五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十男十女,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抢够了就走。”
“前后会闹腾两三天,等他们走了,村里就剩下……”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剩下那些被打伤的人,还有被打死的人。”
那妇人靠在门框上,听到此处,眼眶泛红:“我家的侄儿就是那一批被抢走的,那年才五岁,他娘哭得眼睛都瞎了,到现在还天天坐在门口等。”
那个叫石头的小童不知什么时候又从里屋溜了出来,缩在门槛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与不解。
“为什么叫鬼兵?你们觉得他们不是人吗?”
齐昭问。
男人点头:“我第一次见那些东西,也以为是普通山匪,后来才发现,不是。”
“怎么不是?”
阿蛮追问。
“且不说他们装扮的如何可怖了……”
男人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山匪要钱要粮,他们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
“山匪会说话,会跟人谈条件,他们不会。他们从始至终,一个字都不说。”
“一个字都不说?”
齐昭的眉头皱起来。
“一个字都不说。”
男人肯定地点头,“闯进来,抢孩子,打人,然后走,从头到尾,没人开口说过一句话。”
“而且他们只在清明前后的夜里出现,神出鬼没的,寻不到一丝踪迹。”
“报过官吗?”
瑜安问。
“报了。”
男人苦笑,“年年报,却也无甚用处。”
“头一年官府派人查,那些鬼兵行踪诡谲,官府无功而返,只让我们自己小心。”
“第二年清明那些鬼兵居然又来了,这回官府立马派了官兵,在村里守了两夜,结果那些鬼兵来的时候,官兵冲上去打,没几下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伤的伤,跑的跑,还有一个被当场打死了。”
“不仅如此,我们自己也试图反抗过,”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刚开始,村里青壮年组织起来,拿着锄头、菜刀,守在各个路口。”
“可那些鬼兵力大无穷,队伍也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不是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可以抗衡的,徒增伤亡罢了。”
“那你们有没有去找过?比如顺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追?”
齐昭问。
“追过。”
男人的声音涩得厉害,“他们每次走的方向都不一样,有时往东,有时往西,有时往山里钻。”
“我们追过几次,追着追着就没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不是鬼兵是什么?”
妇人抹了把眼泪,“人哪有那样的本事?这一定是山神派来的鬼兵,而那些孩子,怕都是他要去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