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十六年,深秋,莱茵河畔,科隆(帝国泰西都护府下重镇)。
曾经以哥特式大教堂和罗马遗迹闻名的古老城市,如今已被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所主宰。
城市东北郊,浓烟蔽日,遮蔽了教堂的尖顶。
数十根巨大的烟囱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日夜不停地向天空喷吐着黑灰色的烟柱。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熔融金属和淬火蒸汽的混合气味,取代了往日的花香与酒香。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金属的撞击声、蒸汽的嘶吼声,交织成一曲工业时代的钢铁交响乐。
这里,是帝国“泰西重工制造总局”
下辖的,也是整个欧洲规模最大的克虏伯-科隆联合兵工厂。
名字结合了当地望族(已被帝国收编利用)和地名,彰显着其半官半商、亦中亦欧的复杂背景。
总办张德彝,一位精明干练的工部郎中,正陪着几位从汴京来的兵部大员和枢密院特使,巡视这座庞然大物。
他手持铁皮喇叭,在机器的轰鸣中竭力解说着。
“诸位请看,这边是炼铁高炉区。”
他指向几座如同小山般的砖石结构,炉口喷吐着灼热的火焰和铁水光芒,“鲁尔区的优质煤炭,洛林的铁矿砂,沿莱茵河源源运来。此间高炉,日夜不休,所产生铁,质优量足,专供兵工之用。”
走过高炉区,是更加震撼的景象:巨大的蒸汽锻锤,在连杆的驱动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反复锤打着烧红的巨型钢坯,每一次落下,都地动山摇,火花四溅。那是正在锻造重炮的炮胚。
“此乃八百马力蒸汽锤,一锤之力,可开山裂石。炮管、装甲板、舰船龙骨,皆赖此物。”
张德彝语气中带着自豪,“欧陆煤铁富集,匠人自古亦有冶铁传统,陛下圣明,因地制宜,将重型装备之生产基地,主要置于此。科隆厂,可月产‘轰山’级重炮三十门,各类舰炮百门,装甲铁板数千斤。”
众人继续前行,进入枪械制造区。
这里相对安静,但精密程度更高。
长长的流水线工作台旁,坐满了神情专注的工匠(其中不少是本地招募的日耳曼匠人),在监工和帝国技师的指导下,用卡尺、夹具、锉刀,精心加工着燧枪的各个部件。
车床、钻床、铣床(早期水力或蒸汽驱动)出有节奏的声响。
“枪械制造,贵在精密、划一。”
张德彝拿起一支刚刚组装好的燧枪,指着上面的编号和检验标记,“此间所产‘光启式’燧铳,其枪机、铳管、乃至木托,皆与汴京、金陵总局所产者,尺寸、规格完全一致,零件可互换。此乃陛下严令,标准化、制式化,乃强军之本。”
一位兵部官员仔细查验枪机,又用通条测量铳管口径,点了点头:“确与京造无异。然如此精工,欧匠可堪用?”
“初时不甚熟练,”
张德彝坦言,“然以中土技师为骨干,严定规程,重赏重罚,更以宋语、宋文教授技艺,数年下来,其熟练者,不逊中土良匠。且欧陆人工,较中土略廉。”
他压低声音,“更紧要者,重器生产置于此,其命脉,始终握于我手。核心设计图纸、关键工艺、高级匠师、乃至管理人员,皆出自中土,或心向中土。本地匠人,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更不知全局。”
众人会意。
帝国在全球布局军事工业,绝非简单的产业转移,而是有着深层的战略算计。
帝国的军事工业,在光复帝“以战养战,以工强兵,全球配置,枢键在我”
的指导思想下,已形成一个层次分明、分工明确、控制严密的全球网络:
1。核心研与精密制造中心(中原):汴京、金陵(南京)、临安(杭州)、广州等地。
这里集中了最顶尖的格物院武器研究所、最熟练的军工大匠、最先进的加工设备(精密车床、镗床)。
负责最新式武器的研、原型制造、核心部件(高级合金、精密枪机、瞄准镜、高级光学仪器、蒸汽机核心气缸、电报机关键部件等)的生产,以及全军武器制式的制定与监督。
这里是帝国军事科技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