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据报,西域那些地方,此物或从石缝中渗出汇集成池,或可凿浅井得之,更有‘黑油山’那般,有黑色粘稠如膏者裸露于外,储量似颇为可观,远非延州零散渗出可比。只是地处偏远,胡汉杂处,又值战乱,未得系统开采。”
吏员答道。
赵构放下瓷瓶,目光又转向那几块黑色石头。
“此物呢?”
“陛下,此乃与那石脂水共生之‘石蜡’或称‘地蜡’,”
徐兢拿起一块,解释道,“质地较软,可切割,遇热则融,遇冷则凝。当地亦有产出,多混于石脂水中,或单独凝结成块。其燃烧更为持久,烟略小于液态石脂水,亦可作照明、或用于密封、防水。”
赵构听得极为认真,布满皱纹的手指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漫长帝王生涯中养成的、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阁内一片安静,只有角落冰鉴融化滴水的细微声响,以及老人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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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卿,徐卿,”
良久,赵构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淀了数十年的权威,“此物,关乎国运,绝非等闲。其用,亦非仅止于修补、引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缓缓道出早已深思熟虑的方略。
“其一,照明。
汴京、洛阳等大邑,虽有鲸脂、蜡炬,乃至气死风灯,然造价不菲,光亮有限,且多有依赖。
西域此等优质石脂水,须设法提纯。可尝试蒸馏之法,以铜甑加热,取其先溢出之气液,冷凝收集,或可得更清亮、易燃、烟少之灯油。
纵不能全城普及,若能用于宫中、重要衙署、工坊夜作、军中哨所,亦是大利。此事,徐兢,你格物院当全力研试,所需铜铁器具、匠人,一体供应。”
赵构直接点出了“蒸馏”
这个关键词,虽然他无法提供详细工艺流程,但这个方向性的指示,已足以让顶尖的宋代工匠少走无数弯路。
徐兢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蒸馏”
之法,古已有之,用于炼丹、制酒,但用于处理这“石脂水”
……他立刻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可能,躬身道:“臣,领旨!定当组织精干人手,全力试制!”
“其二,润滑。”
赵构继续道,“军械、车驾、舟船,凡有机括转动摩擦处,皆需润滑。然动物油脂易腐,植物油脂难得。
此石脂水,粘稠厚重者,或可经特殊处理——或加热后静置沉淀,或掺以石灰、硫磺等物熬制——得其膏状润滑之物,用于火炮炮栓、车轴、船舶舵轴等关键之处,使其运转更灵,磨损更少,持久耐用。此事,亦由军器监牵头试制。”
他再次提出了“沉淀”
、“熬制”
等可能工艺方向。
“臣明白!”
徐兢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若真能制成更好的润滑膏,对大宋日益精密的军械和长途转运的车队来说,意义非凡。
“其三,”
赵构的声音陡然低沉,却更加清晰,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头,“亦是至关紧要之处——猛火油!”
“猛火油”
三字一出,李纲和徐兢身体皆是一震。
他们都是经历过战争、深知军械利害的重臣,立刻明白了太上皇的深意。
“西域所产此等石脂水,燃烧猛烈,附着难灭,正是上佳猛火油原料!”
赵构的手指重重点在盛满黑色原油的瓷瓶上,“须得改良现有猛火油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