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机器坊”
深处,与昼夜不息锻造轨条、组装蒸汽机的喧嚣区域略有间隔,有一片被高墙、壕沟与多重岗哨严密隔离的独立厂区。
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煤炭与铁水的焦灼,而是一种更为刺激、令人神经不自觉绷紧的硫磺、硝石与木炭燃烧后特有的辛辣气息。
这里是“机器坊”
下属的“火器实验所”
与“特种兵器坊”
,也是帝国最尖端、最致命攻击性火器的诞生地。
北伐箭在弦上,这里的炉火与锤声,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
枢密院的北伐方略中,对“攻坚”
与“面杀伤”
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
传统的“光启式”
野战炮足以在野战中压制敌军,但面对幽州、大同这类历经辽、金、蒙三代不断加固的巨城坚垒,尤其是那些厚达数丈、包砖裹土的城墙,直射的加农炮弹往往只能砸出浅坑,难以迅速破开缺口。
而蒙古骑兵擅长的密集冲锋与散兵游射,也需要一种能够瞬间覆盖大片区域、制造恐怖混乱的大面积杀伤武器。
早在数年前,赵构就通过太子赵玮,向格物院的“天工所”
和“火器所”
提出了两种超越时代的武器概念雏形:一种是大口径、短身管、高抛射角、发射重型爆炸弹丸的曲射火炮,用以攻击城墙后方或躲藏在工事内的目标;另一种是可一次齐射大量火箭,覆盖广阔区域的集群射击武器。
经过“天工所”
匠师们呕心沥血的摸索、试验,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两种武器终于从图纸和简陋模型,走向了定型与量产。
它们被赋予了极具威慑力的名字——“飞雷”
与“火龙出水”
。
“飞雷”
:重锤叩城
“飞雷”
是一种重型臼炮。
它的造型与追求射程和精度的野战加农炮截然不同:炮身极短、极粗,口径巨大,炮壁厚重,炮口朝天,发射角固定在45度到70度之间。
它被安装在一个异常坚固、带有巨大驻锄的木质或铁木混合炮架上,以承受发射时恐怖的后坐力。
因其发射时声如巨雷,弹道弯曲如天外飞来,故得名“飞雷”
。
它的炮弹更是独特:不再是实心铁球,而是内填大量黑火药的空心铸铁爆破弹。
弹体有预制刻槽,内置延时引信。
发射时,将沉重的爆破弹填入炮口,点燃发射药,巨大的推力将炮弹以高抛物线抛出,飞越城墙等障碍,落入城内或敌军密集阵型中,延时引信引爆弹内火药,产生剧烈的爆炸和破片杀伤。
“特种兵器坊”
内,浇铸“飞雷”
炮身的化铁炉是最大的,每次开炉都需要数日准备。
巨大的粘土模具在地坑中阴干,炽红的铁水沿着特制的流槽缓缓注入,冷凝后形成的粗坯重达数千斤。
之后是更危险的镗削内膛工序,需要特制的重型水压镗床缓慢作业,确保内壁光滑,能承受发射药爆燃的高压。
每完成一门“飞雷”
的铸造与初步加工,都如同完成一项浩大工程。
炮弹的制造同样繁琐。
需要先铸造薄壳空心铸铁弹体,留出装药口,然后由最可靠的匠师,在绝对隔离、防火防静电的工房内,将颗粒化的高爆火药仔细填入,安装引信,最后密封。
每一枚“飞雷”
弹的诞生,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但也意味着为前线送去了一枚足以撼动城墙、摧毁士气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