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力所”
升格和获得更多资源注入的消息,如同给那台濒临散架的“初号机”
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墨衡、沈知章、欧冶胜等核心匠师精神大振。
然而,技术的突破,从非仅靠热情与资源就能一蹴而就。
在“初号机”
验证了蒸汽驱动的基本原理之后,横亘在“可用”
甚至“实用”
之前的,是更加具体、更加繁琐、也更加考验耐心与智慧的无数难题。
首要难题,便是密封。
“初号机”
那无处不在的嘶嘶漏气声,不仅是噪音,更是能量和效率的致命杀手。
大量蒸汽未做功便白白浪费,导致气压难以维持,机器运行无力且极不稳定。
锅炉的铆接缝、阀门、活塞与汽缸的配合处,到处都是泄漏点。
墨衡召集众人,将“密封”
列为头号攻关目标。针对锅炉,欧冶胜带领冶铸组,尝试了更厚的熟铁板,改进了铆接工艺——在铆钉热锻结合后,趁热用特制冲头对接缝进行“敛缝”
敲击,使金属更加致密。
同时,在锅炉内部关键接缝处,尝试涂抹由鱼胶、石灰、细麻絮混合的耐高温膏泥,虽然不耐久,但短期内有所改善。
他们甚至开始尝试铸造整体性更好的小型半球形锅炉端盖,以减少接缝。
阀门是另一大漏气源。
沈知章设计的弹性铜片阀虽然是一大进步,但铜片在高温蒸汽反复冲击下容易疲劳变形,失去弹性,且与阀座的贴合始终无法做到严密。
沈知章日夜苦思,画了无数草图。
他尝试将阀片加厚,改变形状,甚至尝试在阀片背面加装小弹簧以提供持续压紧力。
材料上也从纯铜,尝试换用弹性更好的磷青铜,但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最终,他设计了一种“蘑菇头提阀”
——一个带有细杆的、类似蘑菇头的铜质阀芯,依靠蒸汽压力或一个小巧的杠杆机构提升,落下时依靠自重和蒸汽压力密封。
这种结构更复杂,加工精度要求更高,但理论上密封性更好。
欧冶胜带着徒弟,用最精细的锉刀和研磨膏,花了足足一个月,才勉强做出几对能用的阀芯和阀座,漏气情况大为改善,但动作的灵敏性和耐久性仍有待考验。
最棘手的,莫过于活塞与汽缸的密封。
这是将蒸汽压力转化为推力的关键,也是泄漏最严重的地方之一。
“初号机”
使用的浸油牛皮包裹生铁环的方案,在高温高压蒸汽下很快失效——牛皮焦糊收缩,铁环磨损汽缸内壁。
必须找到更耐热、更耐磨、弹性更好的密封材料。
匠人们尝试了各种材料:浸渍了油脂的石棉绳、多层熟牛皮夹铜片、甚至尝试用软木。
效果都不理想。
最后,还是一位曾在江南造船厂工作过的老匠人提议,试试船上堵漏用的、混合了桐油、麻絮和石灰的“艌料”
。
这种材料有一定弹性,耐水耐压,但能否耐受蒸汽高温和往复摩擦?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们用艌料填充活塞上的凹槽,做成软质密封环。
虽然寿命不长,需要经常更换,但短期内密封效果竟出奇的好,大大减少了此处的泄漏。
第二个难题,是传动与结构强度。
“初号机”
的连杆、曲轴、飞轮,都是木制或木铁混合,强度低,易变形,连接处旷量大,导致动力传递损失严重,运行起来摇晃晃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欧冶胜认识到,要承受蒸汽的持续推力,特别是未来提高功率后更大的力量,必须使用全金属结构,并且提高加工精度。
他调集了格物院最好的铁匠,选用精炼的熟铁,甚至尝试用少量“灌钢法”
得到的低碳钢,来锻造更粗壮、更均匀的连杆。
曲轴是关键,其拐臂的强度和同心度至关重要。
以往水车的木轴可以靠榫卯,但蒸汽机需要更精密的金属曲轴。
欧冶胜带着徒弟,先用铸铁铸出曲轴毛坯,然后用最笨的办法——固定在架子上,用人力摇动,配合不断打磨的锉刀和砂石,一点点地将拐臂磨圆,将轴颈磨光。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时间和人力的过程,但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