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四十九年春,淮水北岸,寿春府外围。
残阳如血,将初春尚且枯黄的原野染上一层诡异的橘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皮肉焦糊的恶臭。
大地在无数马蹄和脚步的践踏下呻吟,布满了尸体、残破的兵器和倒毙的战马。
其中,金兵的尸体尤为密集,尤其在一道由倒塌的大车、拒马和简易壕沟组成的防线前,层层叠叠,许多人至死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身上的铁甲被铅弹撕裂出狰狞的破口,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
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三千余金军步骑,在一位女真猛安的率领下,试图突袭宋军在寿春外围新设立的一处屯兵堡垒。
这堡垒不大,驻军不过八百,其中有一个新近完成换装的“铳都”
(约一百二十名铳兵),其余为长枪手、刀牌手和少量弩手。
战斗的过程,与以往金军惯用的战术截然不同,也彻底震撼了交战双方,尤其是进攻方的金军。
蒙军依旧是经典的步骑协同突击。
数百重甲步兵在前,持大盾、重斧、狼牙棒,呐喊着推进,意图抵近后强行破障。
近千骑兵分列两翼,伺机迂回包抄,或等步卒打开缺口后冲入屠杀。
在过去,面对这种攻势,宋军往往以弓弩远程压制,待敌近前,则以长枪大戟结阵硬抗,辅以刀牌手近战,战斗通常惨烈而胶着,胜负取决于双方兵力、士气、地形以及将领的临阵指挥。宋军凭借坚固工事或许能守,但往往要付出巨大伤亡。
但这一次,一切都变了。
当蒙军重步兵进入一百五十步左右,堡垒上并未如往常般射出密集的箭雨。
蒙军前锋有些疑惑,但鼓声催促进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在盾牌掩护下继续向前。
一百二十步。
堡垒依旧沉默。
一百步。
蒙军前锋甚至能看清寨墙上宋军士兵冰冷的面孔和他们手中那奇怪的、带着木托的长铁管。
九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金军甲士甚至开始小跑,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唢呐声从寨墙上响起。
“铳兵——第一列——放!”
“轰!!!”
不是预想中的箭矢破空声,而是数十道几乎同时炸响的惊雷!
火光闪烁,白烟喷涌。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蒙军重步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惨叫着向后仰倒。
厚重的盾牌没能完全挡住铅弹的侵袭,木屑纷飞间,盾后的身躯炸开血花;精良的铁甲在近距离被铅弹轻易撕开,非死即重伤。
“第二列——放!”
“轰!!!”
未等蒙军从第一轮打击的震惊和伤亡中回过神来,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更多的金兵倒下,冲锋的锋矢阵型为之一滞。
“第三列——放!”
“轰!!!”
三轮急促而猛烈的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在短短十几息内,将蒙军前锋最勇猛、甲胄最精良的数十人扫倒在地。
阵型大乱,还活着的蒙兵惊恐地看着身边同伴身上那可怖的伤口,看着那冒着青烟的古怪铁管,冲锋的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妖法!宋人有妖法!”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蒙军队列中蔓延。
他们不怕刀砍箭射,但面对这种从未见过、声若雷霆、中者立毙的武器,原始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两翼的蒙军骑兵试图加速冲锋,挽回颓势。但堡垒上的宋军指挥官似乎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