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活,我多干点,再多租两亩田,总能糊口。
只是……”
他看向二牛,眼中满是担忧,“二牛,到了队伍上,一定要机灵点,别傻冲,保命要紧。
听说现在朝廷发的新军饷厚实,盔甲兵器也好,你……你好好的。”
二牛眼圈也有些红,用力点点头:“哥,你放心!我晓得!”
周老栓重重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他知道,事已至此,无法更改。
儿子的选择,是血气,也是无奈,更是这乱世中,千万农家子弟共同的命运。
几天后,县里的征召文书正式到了,二牛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娘连夜赶制的两身新内衣,一双千层底布鞋,还有一小包腌菜和炒面。
全村人都出来送行,有叹息,有鼓励,有偷偷塞过来几个熟鸡蛋的婶子,也有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给咱周家畈争光”
的族叔。
二牛走了,带着少年的意气和对未来的茫然,汇入了开赴前线的队伍洪流。
家里似乎空了一大块。
周老栓更沉默了,每天只是埋头在地里干活,仿佛要将所有的力气和担忧都发泄在泥土中。
周婆婆常常对着二牛的空床榻发呆,偷偷抹泪。
又过了些日子,里正和保正再次敲响了周老栓家的门。
这次,不是为了征兵,而是为了“捐输”
。
朝廷号召民间捐粮捐物,支援军前。
县里给各村都下了指标,周家畈需凑足一百石粮。
“老栓叔,您老是明白人。”
里正搓着手,面带难色,“这捐输,不比税赋,是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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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这国难当头,官府既然开了口,咱们村要是一粒不交,也说不过去。
再说,这粮食,说到底,也是给前线将士吃的,二牛不也在那边吗?
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才能打胜仗,二牛他们……也才更安全不是?”
里正的话,说到了周老栓的痛处。
他蹲在门槛上,许久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那几间结实的谷仓。
那里,储存着他一家老小辛辛苦苦攒下的、准备度过荒年、给大根娶媳妇、预备养老的粮食。
有去年打下的上好稻谷,有前年收的饱满麦子,还有几缸腌菜、几挂腊肉。
“爹……”
大根欲言又止。
家里虽然殷实,但一下子拿出一百石,也几乎是全部存粮的一半多了。
剩下的,勉强够一家三口吃到秋收,还得指望年景好,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周婆婆也紧张地看着老头子。
周老栓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谷仓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最大的一间仓门。
一股谷物的醇香扑面而来。
金黄的稻谷堆了小半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心安的光泽。
这是他多年的心血,是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伸手抓起一把稻谷,颗粒饱满沉实。
他看了许久,仿佛在看自己流逝的岁月和汗水。
然后,他转过身,对里正和保正,也是对身后的家人,用沙哑而平静的声音说:
“开仓,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