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正式觐见高昌王巴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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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而术年约四旬,面容粗犷,头戴镶宝石的金冠,身着华丽的锦袍,兼具草原首领的彪悍与绿洲君王的威严。
殿中陈设,混合了波斯地毯、中原瓷器、印度佛像、以及蒙古风格的狼头装饰,文化交融特征明显。
王伦依礼呈上国书与礼单,用流利的回鹘语宣读贺词,盛赞高昌“地处冲要,物阜民丰,文教昌明,为西域之明珠”
,并表达了大宋皇帝愿与高昌永结盟好,重开丝路,互通有无,共兴佛法的意愿。
巴而术静静听完,抚掌笑道:“贵使远来辛苦。
南朝皇帝美意,本王心领。
高昌僻处西陲,能得天朝上国眷顾,实乃幸事。”
他言辞客气,但“天朝上国”
的称呼,隐隐带着一丝疏离与试探。
随即,他话锋一转:“只是,如今天下之势,贵使想必也知。
我高昌已归顺大蒙古国,受大汗庇佑。
与南朝通好,自是好事,然涉及军、政要务,恐需斟酌,以免引起误会。”
这是明确划出红线:文化交流、一般贸易可以谈;涉及敏感物资(尤其是战马)、政治联盟、或任何可能被视为对抗蒙古的举动,免谈。
王伦早有准备,从容应对:“殿下所言极是。
我朝陛下亦深知大汗天威,对高昌之处境,感同身受。
我朝此番遣使,重在通商、兴文、礼佛,绝无干涉他国内政之意。
闻高昌良马闻名天下,我朝愿以上等丝绸、瓷器、茶叶、药材,公平交易,以充贵国府库,惠及百姓。
此外,我朝格物院有兴修水利、观测天象、防治疫病之新法,愿与贵国学者交流;高僧携来最新佛经,愿与贵国大德共参妙理。
此等利民惠民、不涉军政之举,想必大汗亦会乐见其成,显其怀柔远人之德。”
巴尔术听完王伦这番不卑不亢、紧扣“民生文教”
的回应,粗犷的脸上神色稍霁。
他确实需要财富来满足蒙古日益加重的征敛,也需要技术和文化装点门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维持某种独立性和与多方势力的平衡,而非彻底沦为蒙古的附庸。
与南方这个看起来依然富庶强盛的“南朝”
保持一种有限的、以商贸文化为纽带的关系,对他来说,是增加自身分量、在蒙古面前多一份筹码的有效手段,同时也确实能带来实惠。
“贵使此言,甚合本王心意。”
巴而术点头,“互通有无,交流技艺,弘扬佛法,皆是善举。
我高昌向有‘市易司’,专司贸易。贵国所需之马匹、玉石、皮毛等物,可按市价,于指定‘榷场’公平交易。
贵国之丝绸、瓷器、茶叶,亦是我高昌所需。
至于学问、佛法交流,本王可命‘国子监’、‘大云寺’主持接待。”
这算是原则性同意了扩大贸易和文化交流,但对于设立常驻联络点一事,巴而术只字未提,显然心存顾虑。
王伦知道此事急不得,需徐徐图之。
他话锋一转,语气恳切:“殿下明鉴。然商旅往来,学问切磋,非一时一日之功。
为使交易顺畅,避免奸商欺诈,沟通无有障碍,我朝愿派遣数名精通商事、语言、技艺之员,常驻于高昌都城,专司联络、翻译、核验货物、协调纠纷等庶务。
此等人员,不涉贵国政务,不行使节之权,仅为我朝商贾、学者提供便利,亦可随时为殿下及贵国商民,解答关于南朝货物、文书之疑问。
此举纯为便民利商,绝无他意。”
他将“常驻机构”
降格为“商务与文化服务人员”
,强调其服务性与非政治性,大大降低了对方的警惕。
巴尔术沉吟片刻。他并非不知其中奥妙,这几名“服务人员”
,实质上就是常驻的耳目与触角。
但另一方面,高昌与中原、西域乃至更远地方的贸易确实频繁,有这样一支精通业务、背靠南朝的资源,能说汉语、畏兀儿语乃至其他语言的团队常驻,对高昌的商业管理和税收或许也有好处,至少能减少欺诈纠纷。
更重要的是,这可以成为一个与南朝保持稳定联系的低调渠道,在某些时候,或许能传递一些不便通过正式使节传达的信息。
“贵使所请,亦是为便利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