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三十七年,深秋。
漠南的寒风已带着肃杀之意,草场枯黄。
木华黎麾下一名以勇猛凶残着称的千户长勃尔只斤·秃蔑,正率领着麾下八百余骑精锐,如同饥饿的狼群,在河北西路与河东路交界的丘陵地带悄然游弋。
他们的目标,是深入宋境,进行一次“打草谷”
,目标直指传闻中宋人新开辟的、位于滹沱河上游一处富庶的屯田区——“永丰寨”
。
秃蔑并非鲁莽之辈。他吸取了之前数次小股袭扰碰壁的教训,行动极为谨慎。他派出多路“哨马”
,远远撒开,探查宋军动向。
得到的回报是:永丰寨守军似乎不多,寨外粮草堆积,且附近未发现宋军大队骑兵活动的迹象。
只有零散的乡兵巡逻队和似乎是运输粮草的车队在活动。
这让他心动不已。
“长生天庇佑!”
秃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南人以为躲在乌龟壳里就安全了?
他们的粮食和女人,终究是我们的!
传令,夜不收再探!主力偃旗息鼓,昼伏夜出,绕过宋军明哨,直扑永丰寨!
记住,抢了粮草、牲畜、工匠就走,不要攻城!日落前必须撤出三十里!”
他打的算盘很精: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快速切入,在宋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抢掠一把就走。
即便有堡寨守军,只要不攻城,仅凭弓骑袭扰,也能制造混乱,达成目的。
然而,秃蔑不知道的是,从他越境的那一刻起,甚至在他集结之前,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在了宋军“天罗地网”
般的情报监视体系之下。
河北西路,真定府,宣抚使司帅堂。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蒙古游骑的数面小红旗,正沿着滹沱河北岸缓缓移动。
岳飞与张宪、王贵等将佐肃立沙盘前,神色冷峻。
“‘踏白’回报,”
一名“机宜”
指着沙盘,“敌酋秃蔑,率约八百骑,已越黑山峪,现潜伏于马跑泉以北二十里的疏林中。
其‘夜不收’已前出至永丰寨外围十里侦查。
看其动向,目标应是我‘永丰’屯田区。”
“秃蔑……”
岳飞目光如电,扫过沙盘上永丰寨周边的地形,“此人凶悍,但并非无脑。
他选择昼伏夜出,绕开我明哨,是想打个时间差。
可惜,他忘了,这千里边墙,早已不是只有‘墙’。”
他指向沙盘上几个不起眼的标记——那是伪装的观测点、烽燧,以及生活在缓冲地带、暗中为宋军传递消息的“熟蕃”
部落的聚居点。
“元帅,打吧!”
王贵摩拳擦掌,“这厮屡次犯边,这次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岳飞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沙盘上永丰寨东南方向一处名为“鬼见愁”
的峡谷地带。
此处两山夹峙,谷道狭窄曲折,谷口开阔,谷内却有多处拐弯和坡地,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更妙的是,此地距离永丰寨约十五里,是蒙古骑兵得手后向北回撤的必经之路之一。
“传令:”
岳飞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永丰寨,外松内紧。
守军做出寻常戒备状,但暗中将老弱妇孺、重要粮秣,提前转移至寨内核心区域。
寨外留部分‘诱饵’粮车、牲畜。
寨墙上,弓弩手、炮手,全部就位,但不得暴露。
一旦敌骑靠近,以弓弩、炮石迟滞,不得出寨追击。”
“二、着游奕军统制岳云,率本部五百轻骑,携带强弓劲弩,于今夜子时,秘密出永丰寨东门,迂回至‘鬼见愁’峡谷南侧山脊后隐蔽。多备火箭、铁蒺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