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细作所探,其军制,十户、百户、千户、万户,如臂使指;其战术,迂回包抄,诈败诱敌,动如雷霆;其用间,分化瓦解,无孔不入;其攻城,驱俘为前驱,用炮(回回炮)石如雨,更兼火药爆破之术!
且所过之处,凡抵抗者,必屠其城,以儆效尤;降者,则收其丁壮为‘签军’(仆从军),以攻他城。
如此滚雪球般,越战越强,越杀越众!
此等战法,此等心性,实为我华夏数千年来未遇之大敌!”
“更可虑者,”
兵部尚书声音低沉,“是其战略。
铁木真西征,绝非仅仅为掠夺财货。观其用兵,步步为营,灭国则设‘达鲁花赤’(镇守官)以治之,收其工匠、学者以用之。
其志,恐在囊括四海,混一字内!
如今西方已定大半,其兵锋,终有一日,会指向东方。
届时,我大宋,将直面此吞噬了半个世界的洪荒巨兽!”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地图上那狰狞的红色箭头,仿佛在无声地咆哮、蔓延。昔日,他们担忧的是金国、是西夏、是蒙古的游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如今,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凶残、更加高效的战争机器,正在遥远的西方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完成它的血腥整合。
一旦它调转马头……
“陛下驾到!”
内侍的通报打破了沉寂。
赵构身着常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挥手免礼,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那横跨欧亚的红色箭芒。
“诸卿所议,朕已知悉。”
赵构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铁木真,枭雄也。
其志,不在草原,不在西域,而在……天下。此人不死,天下不宁。”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上西夏、金国残余、以及南宋的疆域,“然,其若要东向,有三途:
一,灭夏,自河西、陇右入蜀,或下关中。
二,灭金残部,自中原南下。
三,二者并举。
卿等以为,其会如何抉择?又需多久?”
李纲沉吟道:“陛下,以臣之见,蒙古主力西征,虽捷报频传,然新附之地广大,民心未附,需时间消化。
且西方罗斯诸国,尚未全定,更西方,听闻尚有强国(指匈牙利、波兰)。
铁木真或会一鼓作气,再西进,以求全功。此其一。
其二,即便回师,其首要目标,恐非我朝,而是……西夏。
西夏夹在我与蒙古之间,地瘠民贫,内乱不已,正是最弱之敌,可轻易拔除,以解后顾之忧,并获取进攻我朝之跳板与资源。”
赵鼎补充:“李相所言极是。
且金国残部,困守河南一隅,苟延残喘,已成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蒙古若东归,必先夏后金,最后图我。
然,此亦有变数。
若铁木真急于求成,或分兵而进,亦未可知。
然无论其如何选择,我朝所余之时间,恐已不多。
多则五载,少则三年,必有大变!”
赵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沉重的压力吸入肺腑,再化为决断的力量。良久,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四射:“备战!”
“其一,传旨西线吴玠,北线岳飞,及川陕、荆湖、两淮诸帅臣:西征消息,绝密。
可于军中将佐以上宣示,以增其忧患,激其斗志,但严禁外泄,以免动摇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