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旨!”
旨意既下,一场无声的、却关乎帝国核心机密的铁幕,就此缓缓落下。
格物院内,气氛陡然肃杀。
原本相对开放的研究区域被重新划分,“天工阁”
(火器)、“神机坊”
(弩炮)、“千钧堂”
(冶金)、“云帆署”
(造船)等核心部门被迁移至更深处,以高墙隔开,出入需经三重验看。
所有工匠、吏员重新登记造册,详查三代,互相结保。
研究资料一律编号归档,查阅需经提举以上官员批准,并有专人陪同。
废弃的图纸、模具必须在监督下焚毁。夜间,巡逻的卫兵增加了一倍。
军器监下属各作坊,同样实施了最严格的管理。
匠人按工序分隔,组装车间的匠人不知零件出处,铸造车间的匠人不明成品用途。
关键的淬火配方、火药配比,由不同官员分掌部分,合在一起方能生效。
每日下工,皆有搜检。
边境关卡和市舶司的查验骤然严密起来。新增的“技验曹”
吏员,拿着图册,对出境货物,尤其是金属制品、书籍、工具进行苛刻的检查。
一些试图夹带优质铁器、兵器图谱、乃至涉及地理水文的手稿出境的行为被陆续查获,涉案者被就地严惩,悬首示众。
朝廷明发邸报,以儆效尤。
临安城内,一度活跃的、对各种“奇巧之物”
充满好奇的番商和某些背景复杂的“爱好者”
,发现他们很难再像以前那样,通过酒宴贿赂或重金收买,从格物院相关人士口中套取到有价值的信息了。
曾经半公开的“技术沙龙”
悄然消失,相关人员的口风变得前所未有的紧。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涉及军工技术的圈子中。
当然,严刑峻法之下,亦有怀柔。
赵构深知,“堵”
不如“疏”
,“惧”
不如“荣”
。
他下旨,大幅提高核心军工领域匠师、吏员的俸禄和赏赐,允许其子弟进入“匠籍学堂”
学习,优秀者可免试进入将作监或军器监为吏,甚至有机会获得低品官身。
每年岁末,对保密有功、技术突破者予以重赏,并由皇帝亲自召见嘉勉。
“国之干城,不在庙堂,而在作坊”
的说法虽未明言,但这种给予极高物质待遇与荣誉地位的举措,极大地安抚了人心,也将最顶尖工匠的利益与帝国牢牢绑定。
《格物禁术保密律》的颁布与执行,在南宋内部引发了一场深刻的变革。
它极大地提升了军事技术的安全壁垒,延缓了关键技术的外流,为帝国保持军事技术优势赢得了宝贵时间。
但另一方面,它也不可避免地带上了神秘与封闭的色彩,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技术的民间扩散和跨领域交流。
如何在“绝对安全”
与“有限开放以促进创新”
之间找到平衡,将成为帝国科技政策长期面临的挑战。
然而,在绍兴三十三年这个节点,面对北方强邻虎视眈眈的目光,赵构和他的臣子们别无选择。
这道以钢铁和鲜血铸就的“保密铁律”
,与边境的城墙、将士的刀枪、以及格物院中不眠的灯火一起,共同构成了帝国最隐秘也最坚固的盾牌。
它守护的,不仅仅是几张图纸、几件利器,更是这个文明在存亡之际,奋力抓住的、那一线关乎未来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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