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末”
插科打诨尤为突出。
台上正演的是北杂剧《窦娥冤》。
饰演窦娥的正旦,一段“滚绣球”
唱得是字字血泪:“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
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悲怆的唱腔配合着繁复的身段,将窦娥的冤屈与控诉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观众无不掩面拭泪,对剧中贪官、恶棍痛恨不已。
“北曲激越悲壮,尤擅抒写人间至痛、至情。”
邻座一位来自汴梁的老戏迷感慨道,“这《窦娥冤》,关汉卿真乃曲中圣人!虽故事托于前朝,然这‘衙门自古向南开,就中无不冤哉’,岂非说尽古今?听闻临安府的推官老爷,有时也微服来听此剧,以警醒自身呢。”
南戏与北杂剧,这源自南北不同地域、风格迥异的戏剧形式,在临安这个“暖风熏得游人醉”
的大熔炉里,竟奇异地并行不悖,交融互鉴,共同将宋代的市民文艺推向了高峰。
南戏,源自温州永嘉,故又称“永嘉杂剧”
或“戏文”
,其体制灵活,篇幅漫长,可连演数日;唱腔上以南曲为主,轻柔婉转,“字少声多”
,擅长抒情;角色分为生、旦、净、丑、末、外、贴等,分工细致;题材多取自民间传说、婚恋故事、历史演义,情节曲折,贴近市井生活,如《张协状元》、《宦门子弟错立身》等,充满生活气息与喜剧色彩。
北杂剧,则承袭金元院本,在临安因北人南迁而流行。
其结构严谨,通常为“四折一楔子”
;唱腔为北曲,高亢劲切,“字多声少”
,慷慨激昂;音乐上“一人主唱”
(正末或正旦),其他角色只有念白;题材更为广泛,历史剧、社会剧、爱情剧、神仙道化剧无所不包,批判现实的力度往往更强,如关汉卿的《窦娥冤》、《救风尘》,白朴的《梧桐雨》,马致远的《汉宫秋》等,皆是名篇。
在临安,两种戏剧并非壁垒分明。
南戏班社会吸收北杂剧的武打套路、锣鼓经,使场面更火爆;也会改编北杂剧的经典剧目,如将《西厢记》改为南戏,使其更缠绵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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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杂剧艺人则会学习南戏的细腻表演、丰富角色,甚至引入南曲的某些曲牌,丰富唱腔。
更有“南北合套”
的尝试,在同一剧目中交替使用南北曲,以满足不同观众的口味。
这种竞争与融合,极大地促进了戏剧艺术的繁荣与创新。
戏剧的繁荣,离不开庞大的观众群体和成熟的商业运作。
临安数十万市民,构成了坚实的消费基础。
勾栏每日上演,风雨无阻。
“书会”
(编剧行会)和“老郎庙”
(艺人行会)规范着行业。名角的号召力不亚于今日明星,“御前供奉”
的称号更是至高荣誉。
剧本创作也极为活跃,“才人”
们(专业或业余编剧)根据时事、话本、民间传说进行改编创作,速度极快,有时甚至能“朝成稿,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