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边境异动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数道冰冷的箭矢,接连射入临安皇城,打破了绍兴十一年深秋的宁静。
枢密院值房内,灯火彻夜通明。
地图上,代表西夏军力的黑色箭头,在秦风路、熙河路漫长的边境线上蠢蠢欲动,形势骤然紧张。
紫宸殿,紧急军议。
赵构端坐龙庭,面色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慌乱。
殿下,枢密使李纲、知枢密院事韩世忠、新任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赵鼎、以及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重臣齐聚,气氛凝重。
李纲率先出列,声音带着忧虑:“陛下,西夏李仁孝,受其叔晋王李察哥及悍将李仁友蛊惑,陈兵边境,其势汹汹。
西线吴玠、吴璘所部,虽为百战精锐,然兵力分散,要守备潼关至陇右千里防线,面对西夏倾国之兵,恐有寡不敌众之虞!
是否需从荆湖或江东,紧急抽调兵力西援?”
韩世忠虎目圆瞪,抱拳道:“陛下!
西夏撮尔小邦,安敢趁火打劫!
臣愿亲提一军,西进陕西,会同吴家兄弟,给那李仁友一个狠狠的教训!
叫他知道,我大宋的虎须,摸不得!”
赵鼎则更为持重,沉吟道:“韩太尉勇略可嘉,然……如今北伐正值关键,岳元帅兵围汴京,指日可下。
若此时抽调重兵西顾,恐影响北伐大局,致使功亏一篑。
是否……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携重金往兴庆府,晓以利害,许以厚利,暂且安抚?”
众臣意见不一,或主战,或主守,或主和,争论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皇帝身上,等待他的圣裁。
赵构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深邃,扫过汴京,又移向西北。
他手指轻轻点在西夏与南宋漫长的边境线上,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
然,朕以为,对待西夏,既不可示弱迁就,亦不可大动干戈,陷入两线作战之泥潭。”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臣:“西夏此举,绝非一时兴起。
其因有三:
一惧我北伐成功,国力日盛,威胁其生存;
二因国内权贵好战,欲借机掠夺;
三乃误信谗言,以为我西线空虚可乘。
其目的,非在灭我,而在掳掠、试探、并牵制我北伐兵力。”
“故,朕之策,在于四个字——威慑为主,伺机反击!”
他走回御案,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重重圈画,同时清晰地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第一,示强于外,坚壁清野。”
赵构沉声道,“命秦风路宣抚使吴玠、副使吴璘,即刻传檄边境各军州寨堡,进入最高战备!
所有关隘,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金汁!
边境百姓,坚壁清野,粮秣牲畜,尽数迁入城中或险要寨堡!
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要让西夏的探马看得清清楚楚,我西线将士,严阵以待,绝非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