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文骞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不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说真的,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只是在看这个从小被所有人护在手心里的妹妹,这个在哥哥们面前永远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不用长大的小姑娘。
她说她要结婚了。他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不是伤感,是一种欣慰。
她终于看懂了宫文骏对她的那份心,那份藏了十几年的、从不说出口的、却从来没有变过的心。他替宫文骏高兴。
这么多年了,他们兄弟几人被宫文骏警告不能说,憋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南宫适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想通了?”
“嗯。”
南宫遥点了一下头,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好起来。”
南宫适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行。那你们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他说的是回国。
南宫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我再待几天”
,想说“我不放心你”
,但看着哥哥半闭的眼睛,她知道他说休息就是真的需要休息了,不是在客气,不是在赶人。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宫文骏拿着一面小圆镜走进来,塑料边框,镜面只有巴掌大,是他刚从护士站找来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南宫适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睁眼。
宫文骞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又朝门口偏了一下头,示意出去。
宫文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镜子,把它反扣着放在门边的柜子上,镜面朝下,背面那朵褪色的小粉花朝上,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叹息。
三个人先后走出病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白惨惨的光,尽头有一扇窗户,外面是d国灰蒙蒙的天。
宫文骞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脸看着南宫遥和宫文骏。这个和他一起长大、一起训练、一起誓要守护南宫家的人,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这些年他看着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从来不说“我喜欢她”
,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回头。现在她回头了。
宫文骞伸出手,在宫文骏肩上拍了一下,“恭喜你们!”
宫文骏看着他,也没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从一岁被抱进南宫家那天起,他们就是兄弟了,一辈子都是。
*
深海之城。
光从穹顶倾泻下来,不是日光,是人工模拟的天光,柔和而清冽,像春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落在皮肤上。
司南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缓缓流动的极光,绿色、紫色、蓝色的光带在天幕上交织又散开,像一幅永远不会干透的水彩画。
她记得这个地方——上一次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也是这样的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旁边有人在看她。
莱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手机,什么都没有拿,就是坐在那里。
他看着她,目光不急不慢,像等一个迟到的老朋友,等了很久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醒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和这个人工穹顶的光一样柔和,“没有做梦。是我。”
司南看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司南撑着床沿要坐起来,手臂在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莱德没有扶她,只是把床头的按钮按了一下,床头慢慢升起来。她靠在上面,喘了一口气。
“莱德叔叔。”
她说。
“你还真是让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