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上官筠都在心里默念着:
别过来。
看不见我。
那天早上她是逃走的。
杭城的冬天天亮得晚,窗帘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
她醒来时头疼得像有人在颅骨里钉钉子,宿醉的恶心感从胃底往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然后她偏过头,看见了另一个人。
她吓了一大跳。
心跳像被人一把攥住。她几乎是弹开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自己怎么突然跟一个男人睡在一起?
她抬起被子看了一眼。
最坏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被子底下什么都没穿。
她僵在那里,像一尊忘了怎么呼吸的石膏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警报在嗡嗡作响:跑。快跑。
她再次看向男人。
男人的睡容很安静。卷翘的睫毛压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得仿佛在做什么好梦。
不是,这男人怎么那么眼熟?
她眯起眼睛,宿醉让焦距很难对准。那张脸在晨光里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然后她想起来了。
那个渣男,对,微信名叫查无此人。
可是怎么自己跟他睡在一起?
上官筠想死。
她非常、非常想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昨晚的记忆像被剪碎的视频文件,只剩下一些无法拼贴的残帧:酒吧的灯光、威士忌的琥珀色、朋友在耳边说什么、她笑着点头……然后是一片漫长的空白。
再醒来,就是这里。
和这个人。
她的手机呢?她的包呢?她的朋友呢?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可她一个都顾不上。她只知道她现在必须走。
立刻。马上。
她下床的动作轻得像做贼。脚踩上地板的一瞬间凉意从脚心蹿上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袜子少了一只。
没空找了。
衣服散落一地。牛仔裤,毛衣,还有一件她根本不记得脱过的——
她红着脸把内衣从地毯上捡起来,手指抖得扣不上扣子。
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头发乱成一蓬,口红早蹭没了,锁骨下方有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
她不敢碰。不敢看。把毛衣领子使劲往上拽。
然后她走了。
没洗脸。没刷牙。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逃到电梯里她才想起来:她甚至没确认他到底醒没醒。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是她。
也许他只是喝多了,随便带了个女人回来,对方是谁根本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