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初,原先不在灵堂的小福,此时竟然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祝奚清的身后,并低声回话道:“王爷,宫变了。”
“启王殿下带兵入宫,如今已然控制住了兴庆宫一带。”
兴庆宫便是皇帝的寝宫。
随后小福又接着说:“陛下……亦驾崩了。”
“丽妃娘娘也殉了。”
祝奚清缓缓放下手中的纸钱,火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侧脸。
“不过区区两日,父皇、丽妃、十八弟……竟都去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担心惊扰灵前安眠的幼弟,也像是在告知,这黄泉路上,稚子将不再孤独。
远处和尚们的念经声几度被外头的喧嚣打断,但却依然维持了下来。
祝奚清起身走到棺墩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楠木:“老二这般行事,倒是干脆,只是弑父杀弟的恶名,他怕是担不起。”
“若是老大……”
祝奚清想到了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人,若有所思道,“他执掌影卫的这些日子,应当有所准备。”
反正他是想不到一丝半点的皇位落在自己头上的可能。
……
凤仪宫
皇后在梦魇中被心腹嬷嬷唤醒,听闻皇帝驾崩的消息时,她正在吃小厨房特意准备的安眠药膳。
未曾端稳手中物什,瓷碗与玉箸一同落在地上,碎作一片。
“娘娘!”
宫女连忙上前搀扶,却见皇后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床沿缓缓坐正了身体。
她遥望着远处的窗棂,好似想通过那儿看向兴庆宫。
随后眼角亦有泪水悄然滑落。
这泪水中混杂了太多情绪,为那个相伴数十载却不得善终的丈夫,也为这个注定混乱起来的盛京城,更是为了自己那“战死”
的嫡子。
“传本宫懿旨。”
皇后从床上站起身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紧闭宫门,所有宫人不得出入。”
“尤其是那淑妃与老二启王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她双手张开,伺候的宫人为她穿戴好皇后的服饰,顷刻间便恢复了母仪天下的威仪,口中也是冷声说道:“陛下死因未明,本宫可不会承认一个弑父杀弟的逆子登基。”
今夜宫中无论有多少人想要跳起,有皇后此言摆在前面,任谁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的那摆设还稳不稳固。
与凤仪宫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淑妃的长春宫。
此时,淑妃身穿寝衣,正在殿内激动地来回踱步。
“死了,都死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心腹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插进对方的肉。
“那个老不死的,还有那个贱人,和她的小杂种,全都死了!”
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宫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