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口谕。”
汪海跪直了身板,两手拢进袖中候传。
“禁卫军即刻包围秦王府,府中上下一律不得出入。”
昭德帝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石碾过枯木。
“将楚靳聿押入宗人府待审。”
顿了片刻,又换了一口气。
“孙贵妃即日起迁往冷宫,禁足听候处置。”
老太监的脑门触到冰凉的宫砖上,应下君命后倒退着往廊下走。
脚帮子刚碰到门槛边沿,龙座上又落下一语。
“林婉儿。”
“臣女在。”
“你在含章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林婉儿的骨缝里像被抽去了所有气力,整个人往地砖上软了半寸,又咬着后槽牙撑住了。
她极力镇定着整理褶皱的裙边,将仪态端正回来。
“臣女领旨。”
回身拜谢天恩时,那双有些软的腿险些教她跌在门槛内侧。
严嬷嬷自外头奔来架住主子的胳膊,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退出了大殿。
脚刚迈下台阶,殿内便传来一声浑浊的叹气,老迈而孤寂,像迟暮之人坐在空荡荡的殿宇里独自呵出的白气。
紧跟着便是龙案上玉器被粗暴拂落的訇然碎响。
林婉儿敛去余光,浓稠的夜雾把两人的身形裹了个严实。
严嬷嬷侧过头来窥了一眼自家姑娘的侧脸。
那翘起的唇角藏在雾气后头,弧度浅而笃定。
“姑娘,成了?”
“嬷嬷觉得呢。”
林婉儿将搭在严嬷嬷臂弯里的手收回来,理了理腕上被汗浸软的绢帕。
“那三份东西,笔迹是他的,花押是他的,白石崖也对得上。”
她顿了顿,往宫道深处走了几步。
“便是阎王爷来了,也挑不出破绽。”
严嬷嬷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露出些惊慌,到底是没再多问一个字。
漏壶已过半个时辰。
秦王府邸正门被铁锤砸出巨豁,包铁的门板带着碎裂的木渣往两边弹开。
楚靳聿恰坐在内书房里,对着一盏黄灯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