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才换好的白麻布没一会儿就又成了块吸满血水的腥红烂布。
昭德帝在那张拔步床前站成了一尊不喘气的怒目石雕。
他慢吞吞去抓床头那只给主子喂水用的七彩琉璃盏。
干枯粗糙的十指了狠劲往里一收。
碎瓷脆响里掺了皮肉豁开的沾湿响声,两道血口子直接从虎口切到手心里边。
老太监汪海怪叫着扑上去想去扯皇帝流血的袖口。
“主子爷别怄气,伤了龙体可怎生是好!”
“滚开!”
昭德帝从牙缝中挤出混着血星子的粗粝呵斥。
“把九门全给朕封死,刨地三尺也得把这群要造反的活阎王给挖出来碎尸万段。”
汪海伏在地砖上捣蒜似地连敲脑壳。
“巡防禁军的大统领身在何处?”
“提调九门的卢安大人就守在廊下候着差事。”
“唤他滚进来回话。”
卢安一身还散着夜露寒气的金线飞鱼服直接跪砸在皇帝脚边。
“微臣刚刚盘问了偏殿清醒过来的跟车护卫墨风,这贼人少说五十余众,藏在白石崖两边山坳处打突袭。”
“那些杂碎手持军器局造的厚背弯刀,却使出了连不断的三段射流矢阵。”
昭德帝脸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什么反贼窝弄得到三段射的手段?”
“所以微臣斗胆揣测,这手调教兵卒的真本事。。。。。。”
几个连夜赶来听审的阁老互相对视着搓手皮,嘀咕抱怨的话还没倒出口,便全被皇帝要杀人的两道眼风给堵死在喉咙眼里。
“接着给朕往下报。”
卢安在腰带暗袋里摸索片刻,捧出小块带着焦黑血污的破烂绸料。
“这是太子殿下拿枪尖从那领头贼子手腕子处挑下来的证据。”
汪海用指头尖捏住布料呈递到皇帝掌边。
昭德帝把那张硬的绸布摊平在手心。
跳跃的火烛下,那处不起眼的缝线里用金线藏着细密针脚。
竟是个兰字。
这几个刺目的金线针脚把老皇帝的视线都黏住了。
粗粝的指腹来回搓刮着那突兀的线头。
“你尽管去提调三法司拿人,朕要这群人骨肉俱全拉到诏狱过堂。”
“微臣领旨去办。”
卢安带着满背冷汗退进黑沉沉的夜色当中去。
昭德帝把半边身子全砸进那张铺了锦垫的紫檀木圈椅里头去了。
老太监汪海夹紧肩头把自己缩成木桩,生怕一点响动招来雷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