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是因为太信了,才更觉得后背生寒。
云朔城的粮仓管事姓什么,他记得。北门守将是谁的人,他也记得。那都是他在北疆时见过的面孔,一起喝过酒,一起巡过城。
“粮草呢?”
顾淮安转身哑着嗓子问。
“这才是最要命的。”
宋云绯的手搁在腹部,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阿爹上次北征,朝廷征调的粮草走的是并州到云朔的官道。这条补给线全长八百余里,中间要经过三处峡口。呼延拓在取下雁安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南下扩张,而是分兵扼住了其中两处峡口。”
“也就是说,后方的粮草根本就运不上去。”
顾淮安沉默了。
他慢慢走回太师椅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撑着椅背,低着头。
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些沙场上磨砺出的棱角线条绷得极紧。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宋云绯。
“你那本书里,后来呢?”
宋云绯的目光垂了垂,又抬头看了看他身旁的
“后来,朝廷仓促兵,以蔡云升为主将率八万大军北上。蔡云升急于收复失地,轻敌冒进,在苍狼岭被呼延拓围了三天三夜。粮尽水绝之后,八万大军折损过半。”
“蔡云升?”
顾淮安冷笑了一声,“他连校场点兵都能把人数报错,陛下怎么会让他领兵?”
“因为那时候阿爹您被弹劾了。”
宋云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花厅里安静了好几息。
顾淮安的面色僵住了。
楚靳寒站起身倚在柱子旁,从始至终他都只是默默听着,没有开口打断。
他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宋云绯身上,手指搭在腰间绦带的结扣上,拇指极缓慢地摩挲着。
眼前的她,面容在烛光中半明半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慌张,没有闪躲,语调平稳,条理清晰。
每一处地名,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步战术推演,都像是她亲眼所见。
这还是南山村那个对着见手青大呼小叫的小宫女吗?
甚至也不像东宫晚照阁里蜷在角落里一心只想着逃离的云绯姑娘。
楚靳寒的拇指在绦带结扣处停住。
“弹劾的由头是什么?”
他开口问。
宋云绯转头看他。
“三皇子党的御史联名弹劾阿爹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再加上北疆三城失守后朝野震动,急需有人出来承担罪责。阿爹半年前刚从北疆凯旋,正好成了最合适的替罪人。”
顾淮安猛地一拳砸在椅背上。
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这帮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