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西跨院的花厅里,青釉莲花灯搁在紫檀木的小几上,灯焰被穿堂风吹得左右飘摇,光影在四壁间晃出明暗。
林婉儿斜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手中捏着京城最新出的话本子,那书页被她的指尖磨得将破,她却浑然未觉。
严嬷嬷从门口悄步进来,躬着腰站在她下,额上浸出的汗珠滴落在地砖上。
“小姐,千真万确,老奴在宫门口亲耳听到乾元殿的内侍说的。”
严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陛下亲口下旨,宋云绯与宋大人因血脉不融断亲。”
“三日后,太子殿下会亲自送那丫头回镇国公府认祖归宗。”
林婉儿的手指骤地松开,话本子“啪嗒”
掉落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猛地从榻上坐直,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几案上刚沏好的茶盏也被她带翻在地,茶水溅湿了裙角。
严嬷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越低沉。
“今日乾元殿上,那丫头不光和宋大人验了亲,陛下竟让她和镇国公也滴血认亲。”
“偏偏她与宋大人的血液不相融,与镇国公的血倒是融在了一处。”
“如今陛下金口玉言定了,宫里头只怕早就传开了。”
林婉儿从榻上站起身,也顾不得湿了的裙角,气急之下险些踢翻了脚边的茶碗。
“不可能。”
“宋云绯她怎么可能是镇国公的女儿?”
“她就是宋濂之女,因为选秀患病被送去行宫做宫女的。她凭什么摇身一变就成镇国公之女?”
严嬷嬷看着她这模样,骇得不敢接话,缩着脖子退到了一旁。
林婉儿深吸了口气,将到了喉口的话又压下去。
冷静。
她闭上眼,指尖在掌心里微微蜷起。
她重生回来,本是胸有成竹。
可那些她曾无比笃定的事,却一桩桩一件件地在悄悄走偏。
宋云绯那个微不足道的宫女,如今不光被楚靳寒呵护在东宫,如今只怕是连身世都要翻覆了。
镇国公府顾淮安,三代封公,手握大夏半数边军的兵权,是满朝文武中最不可撼动的勋贵。
若宋云绯真的成了顾淮安的女儿,那她便不再是东宫中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侍妾。
她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嫡女,若论门第论家世,甚至都直接压过自己一头。
严嬷嬷偷瞄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递上帕子。
“小姐,您先消消气,仔细伤了身子。”
林婉儿接过帕子,却没有去擦裙角的水渍,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花厅西侧那扇通往正院的月洞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