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淮安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听着倒像是每个字都在他牙关里碾磨过才说出来的。
“阿蘅的后事,是儿子亲自办的。”
他走到顾老夫人身前,单膝蹲下。
“那年府中都知道是阿蘅了急症,高热不退,太医院的刘大人也连夜赶来,诊过脉后说的回天乏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更是嘶哑。
心中暗道:若宋云绯真是他和卿卿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可正是因为自己承受过这种丧女的锥心之痛,又怎么会让那位只是模样与沈卿卿相似的姑娘生生与父母分开?
“第二日天尚未亮,卿卿抱着阿蘅从里屋出来时,那孩子就已经没了气息。”
“儿子是亲眼看着那孩子被放进棺中,亲手在棺盖上钉的钉子。”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的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像是那口十八年前的棺材再一次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脊背上。
“母亲,人死怎能复生?”
宋云绯坐在绣墩上,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袖口。
她说不清是原主残存的本能,还是这具身子自己在作痛,只觉得胸口闷,憋得慌。
顾老夫人却用力拍开了顾淮安搭在自己膝上的手。
“你忘了那日卿卿曾哭着对你说,孩子还有救的?”
老夫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忘了卿卿不停地摁那孩子的胸口,不停地往她嘴里吹气?”
“就凭卿卿那神鬼莫测的功夫,娘就信她能救活蘅儿。”
“是你,是你说卿卿受不了打击,癔症了。”
“母亲。。。。。。”
顾淮安眼前全是那日阿蘅离去的场景,太痛了,痛得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敢去再想过。
可如今那层伤疤被顾老夫人一层层揭开时,他还是痛到难以自抑。
他还想强撑着劝慰母亲,可话没出口,就被顾老夫人打断了。
“娘只问你,那日你亲手钉棺盖时,可有掀开棺盖看看那孩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