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样机我们测过一百二十个小时,关键部件的磨损都在正常范围内。按你的方案再测一轮,时间拉长到三百个小时?”
“三百个小时够用了。”
纪黎宴说,“主要看传动轴在长期负荷下的精度保持情况。”
“如果三百小时之后还在公差范围内,量产就没问题。”
韩师傅把方案收好:“行,我跟工人们说一声,下周一就上机。”
接下来的两个月,纪黎宴几乎泡在了校办工厂里。
他早晨七点到车间,跟着工人一起做测试前的设备校准,傍晚收工之后回到实验室整理当天的数据。
老周来实验室找过他两次。
见他伏在桌上对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勾画,什么也没说,只把食堂打来的饭盒放在桌角就走了。
三百小时耐久性测试完成。
韩师傅把所有检测数据汇总后送到实验室,纪黎宴花了一个星期逐项核对,最终确认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他整理完测试报告,又花了一周时间把设计图纸上所有的公差标注重新核对了一遍,修改了二十余处细节,然后提交给老宋审定。
老宋把图纸翻了两遍,拿铅笔在其中一张图上圈了一个小圈:
“这里,结合部的间隙再缩小零点零二毫米。其他都没问题。”
纪黎宴按他的意见修改完成,图纸正式定稿。
省农机厅的批文下来之后,第一家合作的农机厂派人来学校对接技术交底。
纪黎宴作为主设计人员参加了对接会。
他在会上讲了一个下午,把图纸上每一个关键部位的原理、装配工艺、调试要点全部过了一遍。
讲完之后合作方的工程师又追问了几个细节。
他对答如流,没有一处含糊。
那次对接会之后,纪黎宴的名字开始在省内农机领域的小圈子里被提起。
省农机厅后来还邀请他去给技术培训班讲过两堂课,内容是小规模农机具的结构设计要点。
一堂课三个小时,他没拿讲稿,在黑板上画结构图。
一边画一边讲。
从受力分析到材料选型,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
讲课结束之后,一位来自基层农机站的学员课后找了上来。
说他所在的地区丘陵多、地块小,现有农机具普遍不适用,问纪黎宴有没有什么改良思路。
纪黎宴听完他的描述,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草图:
“你回去把这个方案试试。如果有问题,写信给我。”
那张草图后来辗转传到了省农机研究所一位工程师的手里。
工程师看完之后专门给纪黎宴写了一封信。
信上说这个方案虽然在细节上还可以优化,但整体思路很有价值,建议他写一篇论文投到《农业机械学报》去。
纪黎宴收到信之后考虑了几天,然后利用业余时间把方案完善了一遍,投了出去。
半年后论文表,纪黎宴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学报目录上。
此时距离他第一次表论文已经过了两年,两篇文章的选题有连续性,内容也一脉相承。
老宋在教研组会上提了一句:“纪黎宴的硕士论文选题都不用再想了,直接沿着这个方向往下做就行。”
那是1979年秋天的事。
也是在秋天,李青霞的生活生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