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知青点院门的时候,李青霞正蹲在院子里洗一双布鞋。
水有点凉,她的手指微微红。
但动作利落干净,把鞋面上的泥搓掉了,又拿干布擦了一遍,放在墙根底下晾着。
“准备好了?”
纪黎宴问。
“好了。”
李青霞站起来在围裙上擦干净手,“稿子背熟了,问答也练了好几遍,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用紧张,你讲的是真事。”
纪黎宴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翌日清晨,两人坐了最早的一班客车去省城。
路面不太平整,颠得人屁股麻,但李青霞靠在椅背上,居然睡了一路。
她手里一直攥着那篇言稿,纸边都卷了角,可她确实背熟了。
整篇稿子一字不差地刻在她脑子里,像田垄一样分明。
面试地点设在省革委会大院的一间会议室里,台上坐着五名评审。
正中间那位是个女干部。
女干部戴着细框眼镜,笑容和气,但问起问题来切中要害。
“李青霞同志,你下乡这段时间,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你怎么克服的?”
李青霞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没有半点犹豫:
“刚下乡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第一次下地分不清哪是苗哪是草,锄头拿不稳,半天下来的工分只够换两个窝窝头。”
“那时候我也委屈过,夜里躺在炕上抹过眼泪,觉得城里好好的日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但后来村里的婶子们手把手教我,教我怎么认苗、怎么使锄头,还把自己家蒸的馒头掰一半给我。”
“我就想着,人家跟我非亲非故都能这么帮我,我自己不能拉胯。”
“我不能挑活干、怕苦怕累,我得干出个样子来,才对得起人家这份心。”
评审席上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位女干部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巡回宣讲的经历、关于对基层工作的理解、关于未来的打算。
李青霞每个问题都答得实在,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避重就轻。
面试结束时,女干部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说得很好,回去等通知吧。”
走出省革委会大院的时候,日头正好升到头顶,暖融融的光铺了一地。
李青霞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纪黎宴:
“我刚才没有说错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