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旷野吹过来,带着冬日冻土的凛冽,刮在耳边呼呼作响。
李青霞下意识微微俯身,稳住身形,双手轻轻搭在车座两侧,分寸拿捏得规矩得体,没有半分逾矩。
纪黎宴车骑得很稳,避开路面所有坑洼,车不快不慢,特意迁就着后座的人。
“昨天刘埠明灰溜溜走后,公社那边就传了风声。”
纪黎宴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清晰平稳,没有多余废话。
“张红梅捏造举报的证据链,我已经托县里赵科长全部固定好了。”
“她在邻县知青点散播谣言,抹黑大队、诋毁你,还私下串联其他知青抱怨待遇、煽动抵触情绪,桩桩件件都有证人笔录。”
李青霞心头微松,轻声应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
纪黎宴语气淡然,“你是红旗大队的人,又是实打实的先进代表,轮不到外人随意踩踏抹黑。”
这句话说得坦荡公正。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稳稳停在公社大院门口。
今日公社格外热闹,各个大队的知青代表、村干部齐聚于此,都是来参加宣讲团重启动员会的。
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干净褂子、别着代表徽章的知青不在少数。
不少人目光落在李青霞胸前的徽章上,眼神里有羡慕,也有隐晦的打量。
前几日她被暂停宣讲、成分存疑的流言早已传遍周边公社,众人都等着看她难堪收场。
“别怕,正常参会即可。”
纪黎宴停好车,转头叮嘱。
“今天这场会,就是为你正名的场子。”
李青霞点点头,眼底褪去了所有怯懦,只剩从容笃定。
两人并肩走进公社礼堂,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了等候多时的刘埠明。
男人依旧穿着那身军绿棉袄,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满是不甘与阴狠。
他堵在过道中央,刻意拦住两人去路,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
“纪黎宴,你别太过分。仗着县里有人撑腰,就想一手遮天?”
纪黎宴眼皮都没抬,语气散漫却气场十足,完美贴合他在外人面前略带痞气的模样:
“刘同志,话别乱说。我可没一手遮天,我只讲规矩、守章程。”
“倒是你,屡次越权滋事、打压先进,真当公社的规矩是摆设?”
“你!”
刘埠明脸色铁青,咬牙道。
“那张红梅的举报绝非空穴来风,她父亲的问题就算翻篇,谁能保证她本人毫无问题?”
“县里红头文件、两级革委会定性,你看不懂?”
纪黎宴终于抬眼,目光冷冽。
“组织早已定论的事,你反复揪着不放,是质疑组织眼光,还是故意扰乱基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