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二人回到家,纪母早已听闻村口风波,急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眶泛红,满心都是担忧。
“宴子,这可怎么办?”
“那刘埠明心眼极小,必定会死咬着不放,青霞还在外面宣讲,要是被这些流言影响,可怎么得了?”
“娘,您别急。”
纪黎宴扶着她坐下,耐心安抚。
“我已经把话堵死了,他翻不起大浪。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家里、稳住村里,别让流言传出去干扰青霞。”
“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把青霞的所有档案、县里市里的批复文件全部整理归档。”
“一式三份,公社、县里、大队各存一份,杜绝任何人篡改抹黑。”
说完,纪黎宴转身直奔大队部。
他这一整天泡在档案室里,逐字逐句核对档案、装订文件、留存凭证,半点纰漏都不留下。
与此同时,隔壁公社宣讲现场。
李青霞站在公社礼堂的简易台子上,一身干净素色罩衫,身姿挺拔、眉眼从容。
台下坐满了各小队的社员、知青和基层干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聆听她的宣讲。
她没有华丽空洞的套话,只讲自己下乡后的真实经历。
初到乡村的茫然、学干农活的笨拙、村民的善意帮扶、脚踏实地劳作的感悟。
语言朴实真挚、共情力极强,讲到冬日修渠、雪地清荒、邻里互助的细节时,不少社员纷纷点头动容。
宣讲过半,礼堂后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两名公社干事快步走入,当众打断宣讲。
“李青霞同志,暂停宣讲!”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台上的李青霞身上,满是错愕和疑惑。
李青霞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依旧沉稳有礼,轻声询问:
“同志,请问是什么情况?”
“接到红旗大队上报问题,你家庭成分存疑、个人资质有待核查,即日起暂停一切宣讲工作,立刻返回原大队等候处置!”
干事语气生硬,当众宣读通知,毫不留情。
轰的一声,全场哗然。
“成分有问题?难怪年纪轻轻能当宣传员!”
“原来是黑五类子女,这怎么能上台宣讲?”
“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隐瞒身世!”
细碎的质疑声、议论声密密麻麻响起,无数探究审视质疑的目光落在李青霞身上。
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僵硬。
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阴影,骤然再度笼罩而来。
她以为自己早已走出身世的桎梏,有县里文件背书、有纪家人撑腰。
可此刻当众被叫停工作、被扣上嫌疑帽子,难堪惶恐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但她没有慌乱失态,更没有落泪辩解。
在纪黎宴的潜移默化影响下,她早已褪去往日的怯懦卑微,学会了沉稳自持。
她微微垂眸,平复心绪,对着台下众人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坦荡:
“我服从组织安排,即刻返回大队。我自问下乡以来,恪尽职守、踏实劳作,从未隐瞒、从未犯错,一切静待组织核查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