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自己也没闲着。
他把柴房角落清理了一遍,腾出地方来码整齐,又把院门口那棵被风吹歪的晾衣杆重新埋正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后半夜了。
雪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映着月光泛着冷冷的白。
纪黎宴站在知青点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团雾。
赵为民拄着斧头喘气:“纪同志,谢了啊。要不是你想着这事儿,明天工作组来了真得抓瞎。”
“都是分内的事。”
纪黎宴把斧头收好,“明天工作组来了,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紧张。”
“问什么答什么,不吹不黑,实事求是就行。”
“不过这些柴算是村里借给你们的,到时候天气好了,你们得还。”
两人连连保证肯定还。
纪黎宴走出知青点院门的时候,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糊了报纸的窗户纸里透出来,影影绰绰的。
他知道那是张红梅的屋子,但没多看一眼,抬脚走进了风雪里。
窗纸外头透着灰蓝色的光,雪已经停了,屋檐上挂着一排亮晶晶的冰凌子。
纪黎宴翻身下炕,套上那件棉袄,在院子里压水洗了把脸。
冰水激得他彻底清醒,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确认没有不妥帖的地方,这才出了门。
他先去知青点转了一圈。
院门口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柴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露出半截,压水井边上的冰碴子也被人清过了。
赵为民和陈建军起了个大早,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热水。
看见纪黎宴进来,赵为民冲他抬了抬下巴:“纪同志,都收拾好了。”
“辛苦了。”
纪黎宴点了点头,“工作组大概九点到,你们吃完早饭该上工上工,别在院子里扎堆。”
他出了知青点又去大队部。
纪国栋已经在那儿了,正把堂屋里的桌凳重新摆了一遍,连墙上贴的旧报纸都拿湿布擦了擦灰。
老张头在旁边整理账本,嘴里叼着根旱烟,烟雾缭绕的。
“大伯,我再去村口看看,把路面的雪再清清。”
纪黎宴说完就拿了把铁锹出门了。
远处土路的尽头,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正晃晃悠悠地驶过来。
纪黎宴把铁锹往墙根一靠,迎了上去。
吉普车在村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县革委会的赵科长,然后是一个穿深蓝色棉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国字脸,浓眉阔口,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常年当领导的人。
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干事,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抱着相机。
赵科长看见纪黎宴,点了点头:“纪黎宴同志,这是市宣传委的周处长。”
纪黎宴不卑不亢地打了招呼。
周处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干干净净的棉袄领口和没有积雪的鞋面上停了一瞬,微微颔:
“你就是那个把名额让给女知青的纪黎宴?”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