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国栋沉默了半晌,烟雾在月光底下袅袅散开。
最后他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闷声道:“行,我明天再跟他们谈。”
“辛苦了,大伯。”
纪国栋摆了摆手,正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纪黎宴一眼:
“你小子现在这心眼子,到底跟谁学的?”
纪黎宴咧嘴笑了:“跟您学的。”
纪国栋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第二天上午,纪黎宴刚从地里回来,就看见王婶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只老母鸡,正跟纪母推搡着。
“嫂子你收下,昨儿你们家宴子又帮了我家大忙,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纪母推辞:“邻里邻家的,帮个忙算啥,鸡你自己留着下蛋!”
两人正推来让去,纪黎宴走过去:“王婶,鸡您留着,下蛋给巧兰补身子。”
王婶还要再说,纪黎宴已经进了院子。
他刚在压水井边洗了把手,就听见院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宴子!宴子!”
是大队会计老张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快。。。快跟我走,知青点那边出事了!”
纪黎宴手一抖,水珠甩了满地:“怎么回事?”
“张红梅那个知青,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封信,在院子里嚷嚷着说李青霞跟坏分子有联系,要上报公社!”
纪黎宴脸色骤然变了,抬腿就往外冲。
他跑到知青点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张红梅站在院子中间,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正是纪黎宴托人递进农场、又辗转送到李青霞手里的那封家书。
李青霞站在对面,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抖得像风里的枯叶,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都看看!”
张红梅看见纪黎宴来了,不但没怕,反而更来劲了,把信纸举得更高。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保重自身,等父归’!”
“她爹就是被打倒的坏分子,她全家都在农场改造!”
“她隐瞒出身混进知青队伍,这是严重的思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