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别怕”
,这一晚她竟然睡得比前几日都踏实。
纪黎宴回到家的时候,纪国栋正坐在堂屋的炕沿上抽旱烟。
他爹纪国梁则坐在小马扎上,手上还在编着草席子,就是时不时瞟他一眼。
眼里充满了“你又闯祸了”
的意思。
烟雾缭绕中,纪国栋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沟壑纵横的脸,沉沉地绷着。
“过来坐。”
纪国栋磕了磕烟袋锅子,指了指对面的另外一个小马扎。
纪黎宴也不推辞,把小马扎拉开坐了。
纪国梁下意识把自己的马扎拉远点,以防被大哥误伤。
纪国栋也没管他,而是看向大侄子。
“今儿个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开口就是大实话,没绕弯子。
“我今早踹你起来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你指定又得给我捅篓子。结果知青回来了,你人没丢脸,事也办得利索。说话那套词儿,谁教你的?”
纪黎宴早料到大伯会问。
原主之前什么德行,整个大队没有人比纪国栋更清楚。
突然转性,瞒不过去。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前段时间在公社供销社门口,碰见一个老先生。”
纪黎宴垂着眼,语不紧不慢。
“我闲得没事,跟他聊了几句,他说我脑子不笨,就是缺人点拨。”
“后来我隔三岔五去听他说话,他教我认字,跟我讲道理。说我这么混下去,这辈子就烂在土里了。”
这话半真半假。
原主确实在供销社门口见过一个老头,但当时嫌老头碍眼,差点给人揍一顿。
纪黎宴结合原主记忆,把这段经历掰过来用,恰好把转变的根源安上。
纪国栋听完,眉头皱得更紧:“那个老先生姓什么?现在人呢?”
“姓孙,后来听说回老家了。”
纪黎宴面不改色,“走得急,没留下地址。”
纪国栋沉默了好一会儿,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烟气:
“要是真有人点拨你,那是你的造化。往后好好做人,别再让家里人替你操心。”
“我知道,大伯。”
纪黎宴抬眼看着这个护短又严厉的中年汉子,心里生出暖意。
原主是烂泥扶不上墙,可纪国栋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哪怕全大队的人都在背后戳脊梁骨,纪国栋依然替他兜底、给他安排了接知青的活儿。
说到底,是想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