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喝汤,眼神里带着心疼。
“慢点喝,别烫着,这么大个人了,喝个汤还跟小时候一样,咕咚咕咚的,跟饮牛似的。”
林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凉凉的,带着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林见鹿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袖子上一片油渍,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妈,您这汤比我小时候喝的好喝多了,是不是换了配方?”
林母摇了摇头,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配方没换,是煮汤的人老了,手重了,盐放多了,你凑合喝吧,不咸就行。”
林见鹿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回仔细品了品,确实比平时咸了一点,可她不打算说。
因为她妈这辈子做什么都咸,已经咸了五十多年了,改不了了。
“妈,您别总说自己老,您才五十多,还年轻着呢,现在城里五十多的女人都叫‘小姐姐’,您也是小姐姐。”
林母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得用手捂住了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她的牙口比同龄人好得多,一颗都没掉,白得亮:
“什么小姐姐,我都是老奶奶了,你净瞎说。”
林见鹿把汤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放下碗。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封,信封很厚,鼓鼓囊囊的,是她早上在机场的atm机上取的。
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母面前,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
“妈,这是五万块钱,您拿着过年用,买点新衣服新鞋子,别总穿那些旧的了。”
林母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她的眼睛盯着那抹红色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换成了一种林见鹿很少见过的表情,是难过。
“你上次给的钱还没花完呢,你又给,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你在北京开销大,房租贵,吃饭也贵,你留着自己花。”
林母把信封推回来,动作很轻,可态度很坚决。
林见鹿又把信封推过去,这回用了点力气,信封在茶几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她赶紧按住:
“妈,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拍完《镜子》拿了片酬,比以前多多了,五万块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您来说能花好几个月呢。”
林母看着那个被她按住的信封,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拿起来。
她没有拆开,放进围裙的口袋里,口袋很深,信封塞进去就看不见了。
“行,我收着,给你存着,以后你结婚用,都给你当嫁妆。”
林见鹿“做贼心虚”
,她赶紧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妈,您想哪去了,什么嫁妆不嫁妆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林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