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来,转过头对林见鹿说:
“你看他,在家里从来不主动洗碗,今天倒是勤快了,比过年还积极。”
林见鹿被她这话说得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茶几上的纸巾,把那些擦过眼泪的纸巾一张一张地叠好,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果盘旁边。
“阿姨,他平时在家不帮忙做家务吗?”
纪母靠在沙上,两条腿交叠起来,脚上的棉拖鞋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云:
“帮,怎么不帮,我叫他他就帮,我不叫他他就装看不见,跟大多数男人一样。”
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
草莓已经不太新鲜了,表皮有点皱,可颜色还是红艳艳的,咬了一口,汁水少了很多,甜味也淡了。
“可你今天来了,他不用我叫就主动去洗碗了,这说明他心里有你了,把你当自己人了。”
纪母嚼着草莓,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林见鹿的耳朵里。
林见鹿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搓得指腹都红了,她把两只手压在腿下面,不让它们再绞在一起。
“阿姨,您不介意我跟您儿子在一起吗?我是说,我的出身、我的学历、我的工作,跟你们家比起来差太多了。”
纪母把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纸巾上沾了一点红色的草莓汁。
“介意什么?介意你出身普通?我也是普通家庭出身,我爸妈是工厂的工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不到一百块,供我上大学吃了一个学期的馒头。”
她说着笑了,笑得很坦然,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介意你学历不高?学历高有什么用?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太多高学历的人渣了,学历跟人品不成正比,这是我教书的三十年里最大的体会。”
林见鹿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她用手捂着嘴,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阿姨,您这话要是让您的学生听到了,他们不得伤心死?”
纪母把手一挥,动作很大,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他们伤什么心?我又不是骂他们,我是骂那些高学历的人渣,他们又不是人渣,他们伤心什么?”
林见鹿笑得更大声了,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纪黎宴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洗碗的泡沫,袖口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腕上,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你们在笑什么?我在厨房就听到你们笑了,笑这么大声,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他走过来在沙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袖口的水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在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纪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见鹿一眼。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纪黎宴看看母亲,又看看林见鹿,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俩才认识不到半天就开始串通一气了?我这个亲生儿子反倒成了外人?”
林见鹿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
拍得挺用力的,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他的膝盖骨硌得她手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