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平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摸出钢笔,一笔一划地填表格。
填到“家庭成员”
一栏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想了想,写下了“父亲纪老实、母亲王兰花、大哥纪黎宴、三弟纪黎乐、四妹纪黎喜”
。
写完了,他把表格递回去,中年男人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你的档案,拿去给行政处。”
行政处在三楼,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大姐,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纪黎平?北大毕业的?分到哪个处了?”
“还不知道,今天刚报到。”
纪黎平把档案袋递过去。
大姐接过档案袋拆开看了看,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宿舍在后面的筒子楼,三楼,朝南,跟你们部里另一个新来的同事合住。”
纪黎平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出了门。
筒子楼在部大院后头,是一排灰扑扑的五层楼,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红砖。
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自行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炒菜的香味。
他上了三楼,找到房间,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门打开。
屋子不大,十来步见方,两张单人床靠墙摆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铺着一块碎花布,布上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报纸。
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床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摞书,摞得整整齐齐的。
纪黎平把帆布包放在空床上,铺开被子,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床头的小柜子里,又把从学校带出来的那本物理教材放在桌上,靠在那盏台灯旁边。
他刚收拾完,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四五岁,高个子,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起了毛边。
“你是新来的室友?”
年轻人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来。
“我叫陈建国,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的,分在四局。”
纪黎平握住他的手:“纪黎平,北大物理系,分在哪个局还不知道。”
陈建国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你是学物理的?哪个方向的?”
“核物理。”
陈建国的手顿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核物理?那咱俩算半个同行,我是学材料的。”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