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纪黎平从北大回来了。
天还没亮他就从学校出了,公交车慢悠悠地在街上晃,到甜水井胡同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他推开七号院的铁门,看见纪黎乐蹲在石榴树底下背书,手里拿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背的是俄语,磕磕巴巴的,可念得很认真。
“三弟。”
纪黎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纪黎乐从课本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二哥,你回来了?正好,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
他把课本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道物理题,题目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一整段,光是读懂题目就得花好几分钟。
纪黎平把题目看了一遍,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一边画一边讲:
“这道题考的是力学,你先受力分析,把重力、支持力、摩擦力都标出来,然后列方程。”
纪黎乐蹲在旁边,听得认真,眼睛盯着地上的示意图,手指跟着在膝盖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把纪黎平讲的每一个步骤都记住了。
讲完了,纪黎平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会了吗?”
“会了。”
纪黎乐点点头,把课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二哥,你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专业课都是优秀。”
纪黎平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就知道你能考好。”
纪黎乐嘿嘿一笑,转身跑进屋里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
纪黎乐考完了,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嘴唇紧抿着,跟去年纪黎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纪黎喜在考场门口等着,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冰棍已经开始化了,糖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三哥,考得怎么样?”
她把冰棍递过去。
纪黎乐接过冰棍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
“还行吧,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不知道做没做对。”
纪黎喜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你脸上都是汗。”
纪黎乐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手帕上沾了糖水和汗渍,他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揣进自己兜里:
“回头我洗了还你。”
“不用了,送你了。”
纪黎喜把书包背好,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
七月的四九城热得能把人蒸熟,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乘凉,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吵得人脑仁疼。
王兰花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扇一边往胡同口张望,看见纪黎乐和纪黎喜拐进来,蒲扇往地上一搁,迎上去:“考得怎么样?”
纪黎乐把冰棍棍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娘,考完了就别问了,等放榜吧。”
王兰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腔调?”
“你二哥当年考完回来就说物理大题做错了,你倒好,一句‘等放榜吧’就把我打了。”
纪黎乐被拧得龇牙咧嘴,往旁边跳了一步,揉着胳膊:“娘,我说的是实话,考都考完了,问也没用。”
纪黎喜在旁边插了一句:“娘,三哥说物理最后一道题有点难,不知道做没做对。”
王兰花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物理难?你二哥当年也是物理难,你们兄弟俩怎么一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