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京城里最好的账房先生,不,把所有能请到的、懂算学、懂工匠造价、懂市面上各种物料行情的老师傅,都给我请来!价钱不是问题!”
纪黎宴咬牙切齿:
“还有,去把我那些‘江湖朋友’里,消息最灵通、门路最野的,也悄悄请几个过来!”
金宝一愣:“少爷,您这是要……”
“我要把这武库的底裤都扒出来!”
纪黎宴眼中闪着不服输的光:
“我就不信,我纪黎宴还搞不定这点破账本!”
他这回是真发了狠。
面子丢得太彻底,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拗劲儿。
他可以不学无术,可以仗势欺人,但绝不能被人当成彻头彻尾的草包笑话!
尤其还是被一个他看不上的小官笑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纪黎宴仿佛变了个人。
他不再睡到日上三竿,每天天不亮就跑去武库清吏司点卯。
然后一头扎进那堆令他头疼的册簿文书里。
他请来的那些老师傅和“江湖朋友”
则被他安排在衙门外的一处私宅。
他自己看不懂的、疑似的有问题的数据、名目,就悄悄抄录下来,派人快马送出去咨询。
王主事起初还以为这位世子只是装装样子,冷眼旁观。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纪黎宴虽然依旧看不太懂那些深奥的条目,但他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切中要害。
有时甚至能指出一些连王主事自己都没太留意,但细想确实存在模糊地带的地方。
更让王主事心惊的是。
纪黎宴似乎完全不在乎规矩和官场潜规则,他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蛮牛,只盯着“对错”
和“价钱”
。
丝毫不管这背后牵扯到哪些人、哪些利益。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江湖关系”
。
去核实某些偏远卫所报上来的损耗是否真实,去查证某些供应商的背景和实际供货能力。
皇帝也听说了纪黎宴在兵部的“反常”
,还特意召他进宫。
委婉地表示如果实在不适应,可以给他换个更清闲舒适的职位。
若是往常,纪黎宴肯定顺杆就爬了。
但这次,他梗着脖子,难得地正经回绝了:
“陛下,臣既然领了这差事,就不能半途而废。”
“请陛下再给臣一点时间,臣定要将武库之事查个明白,不负圣恩!”
皇帝看着他眼中罕见的认真和执拗,虽然觉得这小子可能又要闯祸,但到底没再坚持。
只是叮嘱苏沛多盯着点。
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
纪黎宴抱着一厚摞他亲自整理,并附有大量旁证材料的奏报。
没有通过兵部,直接求见了皇帝。